第5章 信号幽灵(2/2)
**“门开了……但太小……需要更多……更多恐惧……更多死亡……”**
**“新通道……信号……电子……网络……更快的路……”**
最后一句让林默浑身冰冷。
电子网络?它们在学习利用现代科技?
光标停止闪烁。屏幕彻底黑了下去,无论林默怎么尝试,都没有反应。他收回手指,发现指尖与USB接口接触的地方,皮肤微微发红,像是轻微灼伤。
他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平稳、规律,每分钟48次,一分不差。
那些文字还在脑海里盘旋。母体在更深层。需要新通道。电子网络。
如果真菌网络学会了通过电子信号传播,如果它能感染电网、互联网、通讯系统……
那就不再是无月镇的问题了。
那是全世界的灾难。
林默猛地站起来,冲到李博士和张教授的房门前,用力敲门。
“李博士!张教授!醒醒!出事了!”
灯亮了,李博士披着外套开门,睡眼惺忪:“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不是我。”林默语速很快,“是真菌网络。它们可能……在进化出利用电子信号传播的能力。而且母巢不是最终源头,
十分钟后,小院正屋里灯火通明。李博士和张教授穿着睡衣,听林默复述刚才的经历,脸色越来越白。
“通过USB接口传递生物信号?”李博士难以置信,“这违背了基础物理学!生物电和数字信号是两种完全不同的……”
“但真菌本身就在违背生物学。”张教授打断她,脸色凝重,“古籍里记载过‘阴物附电而行’的案例,说是雷雨之夜,有些邪祟会沿着电线移动。以前以为是迷信,但现在想想……如果它们能感知并利用电磁场,那理论上确实可能‘学习’现代通讯方式。”
“你的电脑呢?我们需要检查!”李博士说。
林默带他们去自己房间。电脑还开着,屏幕漆黑。李博士戴上绝缘手套,小心地检查USB接口、主板、硬盘。她用便携式频谱分析仪检测电磁辐射,结果正常。
“没有残留信号,没有硬件损坏。”她皱眉,“会不会是你……产生了幻觉?真菌感染可能影响大脑……”
话没说完,电脑屏幕突然自己亮了。
不是进入系统,而是直接跳出了一个视频播放窗口。画面摇晃,充满噪点,像是用老旧摄像机拍摄的。场景是一个溶洞,但不是他们去过的那个——更原始,没有发光菌丝,只有手电筒的光束晃动。
镜头在移动,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拍摄者似乎在逃跑,画面不时撞到石壁,剧烈抖动。然后,前面出现了一道裂缝,很窄,里面透出幽绿的光。
拍摄者犹豫了一下,钻了进去。
画面变得极度扭曲。绿光充斥一切,镜头对准了裂缝深处。那里,有一个东西。
无法形容的东西。
它巨大,填满了整个视野。表面不是岩石或菌类,而是某种半透明的、胶质的、搏动着的物质,内部有无数光点流动,像是缩小的星系。它没有固定形状,边缘在不断变化,时而伸出触须般的突起,时而又缩回。最恐怖的是它的“表面”,密密麻麻布满了眼睛——不是动物的眼睛,是人类的眼睛,成千上万,大小不一,有的睁着,有的闭着,有的在流泪,有的在转动,全部嵌在那胶质里,盯着镜头。
画面剧烈颤抖,拍摄者发出了非人的尖叫。然后镜头掉落,在地上翻滚,最后定格在一只手上——拍摄者的手,正被一条从胶质中伸出的、半透明的触须缠住,皮肤迅速变黑、溃烂、长出白色菌丝……
视频结束。屏幕再次变黑。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电脑风扇还在转,发出嗡嗡的轻响。
“那是什么……”小王声音发抖,“地狱吗……”
“是‘母体’。”林默声音干涩,“比母巢更古老、更原始的东西。它在更深的地底,地震打开的裂缝连到了它那里。母巢可能是它派出的‘侦察兵’或‘前哨站’,而黑兽……可能是它的一部分意识,或者它制造的工具。”
“所以我们的战斗,只是打掉了它的一个‘手指’?”陈永福脸色难看,“本体还在
张教授瘫坐在椅子上:“古籍里提到过‘地肺之邪’,说大地深处有活物,以山川灵气为食,偶现于世,则大疫大灾。难道就是这东西?”
李博士强迫自己冷静:“视频来源能追踪吗?拍摄者是谁?什么时候拍的?”
林默摇头:“视频是直接‘推送’到电脑上的,没有IP地址,没有文件信息。拍摄者……可能是早期的探险者,或者更早的受害者。你们记得镇志里提到的、光绪年间那次大规模失踪吗?八十三个人,一夜消失。也许不是‘消失’,是‘下去’了。”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那现在怎么办?”小王问,“通知省里?派军队?用钻地炸弹炸了它?”
“炸不了。”李博士苦笑,“如果它真的在极深的地底,常规武器根本够不到。而且……如果它已经学会利用电子信号,那我们的通讯可能都不安全了。你们想想,刚才的视频是怎么传来的?我们的网络是物理隔离的!”
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小院的网络确实被拔了网线,无线设备也全部关闭。那视频怎么进来的?
“除非……”林默缓缓看向自己的手,“它是通过我体内的真菌网络,直接‘投送’到电脑里的。我是中转站。”
“也就是说,你现在是个……人肉WiFi?”小王试图用梗缓解恐惧,但声音在抖,“还是那种会自动下载恐怖片的WiFi?”
“比那更糟。”林默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浓稠的黑暗,“我是它和现实世界之间的桥梁。它通过我观察我们,学习我们,现在可能还想通过我……传播出去。”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院子里的灯突然全部熄灭。
不是跳闸,是瞬间熄灭,连一丝闪烁都没有。同时,所有电子设备——电脑、监测仪、手机、甚至李博士的电子表——屏幕同时亮起,显示着同一个画面:
一双眼睛。
幽绿色的,瞳孔深处有无数更小的复眼在转动,冷漠地注视着屏幕外的人。
画面持续了三秒,然后消失。电力恢复,设备正常,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集体幻觉。
但每个人都清楚,那不是幻觉。
“它在示威。”陈永福握紧拳头,“告诉我们,它能做到。”
“也在告诉我们,它需要林默这个‘接口’。”张教授看向林默,眼神复杂,“你是它目前连接现实最稳定的通道。它不会轻易毁掉你,但会想方设法控制你。”
林默沉默了很久。窗玻璃映出他的脸,苍白,平静,眼神深处有一丝极淡的绿光,稍纵即逝。
“那就让它试试。”他转身,面对众人,“它想通过我学习,我也能通过它学习。它想控制我,我也可以反过来渗透它。这是一场信息战,而我们现在知道它的存在了,这是优势。”
“你想做什么?”李博士警惕地问。
“继续连接。”林默说,“但不是被动接收,是主动探索。我要弄清楚它的结构、它的弱点、它真正的目的。同时,我们需要准备后手——物理切断它和现实的一切连接可能。”
“怎么切断?”
“两个方向。”林默竖起手指,“第一,现实侧:找到那条地震打开的裂缝,用一切办法封死它,切断母体和母巢(如果还有残余)的连接。第二,信息侧:研究真菌网络传输信号的原理,找到干扰或阻断的方法。如果它真要用电子网络传播,我们必须有反制手段。”
“这太危险了!”小王喊道,“你会被它完全控制的!”
“我已经在网里了。”林默平静地说,“要么等它慢慢收网,要么主动挣扎,把网扯破。我选后者。”
他的眼神依然平静,但深处有一种冰冷的决心,像出鞘的刀。
陈永福看着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戴着金丝眼镜、有点书卷气的年轻法医。才过去多久?一个月?感觉像过了半辈子。
人真是被境遇塑造的。极端的环境,要么把人压垮,要么把人锤炼成另一种形态。
“你需要什么?”陈永福问。
“首先,绝对的物理隔离环境。”林默说,“下一次连接,我不能在普通房间里。需要法拉第笼,屏蔽一切电磁信号,防止它通过我扩散出去。其次,实时监控我的生理指标,一旦意识活动异常,立刻用紫外线脉冲照射——吴教授留的那台大功率设备可以用。最后……”
他顿了顿:“准备一个应急方案。如果我真的失控,如果真菌网络开始通过我大规模传播……要有办法瞬间终止这一切。”
“什么办法?”李博士声音发颤。
林默看向窗外,远处镇子的灯火在黑暗中零星闪烁。
“高温。极高温度。真菌再厉害,也是有机体。足够的温度能碳化一切。”他说,“准备一个密封的焚烧装置,如果我失控,就把我和我周围的一切……彻底净化。”
房间里鸦雀无声。这个决定太过决绝,太过残酷。
“不会有那一步的。”小王红着眼睛说,“我们会看住你,会把你拉回来。就像游戏里奶妈盯着主T的血条,死也不会让你倒的!”
林默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一些。
“好。”他说,“那就靠你们了。”
计划迅速制定。法拉第笼需要定制,省里答应紧急调运,明天下午能到。期间,林默被要求尽量减少“感知扩散”,最好处于静息状态。所有电子设备被集中存放,只保留最基本的生活用电。
但有些东西,挡不住。
深夜,林默躺在床上,再次进入那种清醒的静息状态。他刻意压制基底核的信号节点,让它处于最低活动水平。但网络上其他区域,开始出现异常。
一些原本休眠的节点,开始微微发光,进行着低水平的数据交换。交换的内容碎片化,不成语句,但反复出现一些关键词:
**“饥饿……”**
**“通道……”**
**“电子……信号……优化……”**
**“接口……稳定……提升……”**
**“等待……指令……”**
指令?谁的指令?母体的?
林默试图追踪这些信号的流向。它们不是单向的,是在网络内部循环,像在自我训练、自我优化。每一次循环,信号就更清晰一点,结构就更复杂一点。
它们在练习。练习如何更好地利用这个网络,如何更高效地传输信息。
而林默,是这个网络的中心枢纽。
他感到一种细微的“牵引力”,从网络深处传来,不是强制控制,更像一种诱惑,邀请他将意识更深地融入网络,去体验那种“万物互联”的完整感,去获取无尽的知识和信息——包括那些死者生前的记忆、那些古老地质年代的画面、甚至可能是……母体本身的“记忆”。
很诱人。求知欲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一个法医,最渴望的就是理解死亡、理解生命、理解一切现象背后的真相。
而现在,一个庞大的、古老的、非人的知识库向他敞开了门缝。
只要他放弃一部分“自我”,只要他接受“整合”……
林默猛地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痛让他清醒。不,那不是知识,是诱饵。一旦完全融入,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皮肤下的纹路在黑暗中泛起极淡的绿光,像呼吸般明灭。
网络在成长。在适应他的身体,也在被他体内的环境改造。这是一场赛跑:是他先学会控制网络,还是网络先将他同化?
而那个深藏地底的母体,正耐心等待着。它存在了不知多久,时间对它没有意义。它可以等几年,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直到这个“接口”完全成熟,直到它学会利用人类的技术,找到更高效的传播方式。
然后,它会再次醒来。
真正地醒来。
林默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感很清晰,但情绪依然淡薄。
恐惧淡了,但决心还在。
那就来吧。
看看是你先吃掉我。
还是我先,把你从这世界上彻底抹去。
窗外,远处传来一声猫叫。
不是油蹄猫那种嘶哑的叫声,是普通野猫的“喵呜”,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默转过头,看向窗户。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和背后天花板的阴影。
阴影里,似乎有一双眼睛,一闪而过。
绿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