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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血偿终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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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员们强忍着不适,集中火力(手电光和精神注意力)对准井口的猪头虚影,试图干扰它。李坤源则加快念咒步伐,一道道符箓打出,与那黑色液体和邪灵力量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金光与黑气不断交织、湮灭。

李文隆抓住井口边缘冰冷的青石,看了一眼下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与翻涌的污秽,一咬牙,攀着湿滑粘腻的井壁,开始向下爬去。

井壁异常湿滑,布满了黏糊糊的苔藓和不明污渍,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恶臭。越往下,光线越暗,温度越低,那股冰冷污秽的气息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和思维。耳边充斥着井上传来的咒语声、咆哮声,以及更加清晰的、直接作用于他脑海的、充满了无尽怨恨与饥饿的嘶吼。

“死……所有人都要死……”

“饿……好饿……”

“血……肉……魂魄……”

无数混乱而恶毒的意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他仿佛看到了无数头猪在泥沼中挣扎、被宰杀的画面,感受到了它们临死前的恐惧、痛苦和滔天怨气。这些负面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咬紧牙关,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死死守住脑海中最后一丝清明,不断回忆着身为警察的职责,回忆着林伯痛苦的脸,回忆着沼坪老人凝重的眼神,对抗着那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

井似乎深不见底。他下降了大概七八米,依旧看不到底,只有下方那片翻涌的、如同活物般的黑暗。他的手已经被粗糙的井壁和湿滑的苔藓磨破,冰冷的井水(或者说那黑色液体)浸透了他的裤腿,带来刺骨的寒意。

突然,他感觉脚踝一紧!仿佛被一只冰冷粘滑的手抓住!他低头一看,只见一截由黑色粘液凝聚而成的、如同猪蹄般的触手,不知何时从井壁伸出,牢牢箍住了他的脚踝,巨大的力量拖拽着他,要将他拉入下方的黑暗!

李文隆心中大骇,另一只脚猛地蹬向井壁,同时拔出匕首,狠狠斩向那截触手!

“噗嗤!”触手应声而断,化作一滩黑水消散。但更多的触手从井壁四面八方伸出,向他缠绕而来!同时,他脑海中那些怨毒的嘶吼变得更加尖锐,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他耳边疯狂叫嚣:

“下来吧!”

“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永远的饥饿……永恒的泥沼……”

李文隆挥舞着匕首,艰难地格挡着触手的攻击,精神上的压力更是让他几近崩溃。他感觉自己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意识也开始模糊,那无尽的黑暗与怨念,仿佛要将他同化。

就在这时,他腰间那个装着“阳炎水”的皮袋,突然散发出一阵温和但坚定的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他混乱的思绪为之一清。

不能放弃!他怒吼一声,爆发出最后的力气,不顾那些缠绕上来的触手,猛地向下又滑落了几米!

终于,他的脚触碰到了实物——不是坚硬的井底,而是一种粘稠、柔软、如同踩在巨大内脏上的恶心触感。他已经到达了井底。这里的光线几乎完全消失,只有上方极远处井口传来的微弱天光,以及李坤源符箓闪烁的金光偶尔映亮一丝轮廓。

井底空间似乎比井口要大,充斥着齐膝深的、冰冷粘稠的黑色液体。而在井底的中央,他看到了——那是一个由无数惨白兽骨、破碎砖石、腐烂毛发以及暗红色凝固物堆积而成的、约半人高的不规则“巢穴”。巢穴的中心,嵌入着一颗约拳头大小、不规则形状的、如同黑曜石般的东西,但它表面不断流动着暗红色的光泽,仿佛有血液在其中奔腾,并且……它在微微搏动!如同一个黑色的心脏!

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百倍的怨念与恶意,正从那颗“黑色心脏”中散发出来!这就是“秽猪煞”的煞核!

与此同时,井上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李坤源布下的符阵暂时压制了井口黑色液体的蔓延,但与猪头虚影的对抗极其消耗心力,他脸色苍白,汗如雨下。林伯在符咒的力量与煞灵的拉扯下,身体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发出非人的惨嚎。小陈和警员们拼命用手电光干扰虚影,但效果有限。

猪头虚影显然感应到了井下的威胁,变得更加狂躁,它放弃了部分对林伯的争夺,集中力量,猛地向李坤源的符阵撞去!

“轰!”金光爆闪,符阵剧烈摇晃,李坤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坤叔!”小陈惊呼。

“我没事!文隆……快啊!”李坤源咬牙坚持,再次催动法力,加固符阵。

井底,李文隆挣扎着,向着那颗搏动的“黑色心脏”挪去。粘稠的黑色液体如同有生命般缠绕着他的双腿,试图将他拖倒。无数由怨念形成的、半透明的猪形虚影从四周的黑暗中浮现,发出无声的咆哮,冲击着他的精神。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要被冻结、撕裂。

他艰难地伸出手,解下腰间的皮袋。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皮袋塞子的瞬间,那颗“黑色心脏”似乎预感到了末日,搏动骤然停止,然后猛地膨胀!一股毁灭性的、充满了极致怨恨与绝望的能量冲击波,以它为中心,轰然爆发!

“不——!!!”井上,猪头虚影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混合着无数生灵临死前哀嚎的终极咆哮!

井底,李文隆被那股巨大的能量冲击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井壁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但他手中的皮袋,也在最后一刻,被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颗膨胀的、即将爆发的“黑色心脏”,狠狠投掷了过去!

皮袋精准地命中!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一阵剧烈到无法形容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尖啸声,从煞核内部爆发出来!紧接着,是耀眼夺目的、混合着金色与红色的强光瞬间充满了整个井底!

那搏动的“黑色心脏”在强光中剧烈扭曲、变形,表面出现无数裂纹,暗红色的光芒疯狂逸散。那些缠绕着李文隆的黑色液体和半透明虚影,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

井上,那庞大的猪头虚影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不甘与痛苦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开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黑气,随即被李坤源符阵的金光彻底净化、驱散。翻涌的黑色液体如同退潮般缩回井内,并迅速变得澄清(虽然依旧污浊,但失去了那邪异的活性)。

一直挣扎的林伯,身体猛地一软,眼中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恢复了片刻的清明,但随之而来的是极致的虚弱与生命力的飞速流逝。他瘫倒在地,看着恢复平静的井口,又看了看疲惫不堪但松了口气的李坤源和警员们,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微弱的、释然的弧度,然后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井底,强光渐渐散去。那颗“煞核”已经消失无踪,连同那个污秽的巢穴也化为了普通的淤泥碎石。井水虽然依旧肮脏,但那股萦绕不散的极致恶臭和冰冷邪气,已经烟消云散。

李文隆靠在冰冷的井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湿透,沾满了污泥和血渍,身体和精神都疲惫到了极点。但他看着那恢复正常的井底,心中却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结束了……吗?

当李文隆被警员们用绳索艰难地拉出井口时,天色已经大亮。阳光普照大地,驱散了沼坪连日来的阴霾与寒意。周围的空气虽然还残留着一些土腥味,但那股令人作呕的邪异恶臭,已然无踪。

林伯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但情况不容乐观,他的生命力在长时间的侵蚀和最后的对抗中消耗殆尽。李坤源虽然消耗巨大,但并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养。

后续的清理工作中,警方在井底及周围发现了一些年代久远的兽骨和残留物,证实了这里曾是处理污秽之地。那本邪门的手抄本被李坤源慎重收走,准备找机会彻底销毁。关于“秽猪煞”和古井的一切,被作为机密档案封存,对外则宣称破获了一起利用封建迷信进行非法活动并导致人员死亡的案件。

几天后,行天府在经过一场隆重的净化法事后,重新对外开放。香火依旧鼎盛,仿佛那场骇人听闻的亵渎从未发生。但庙里的老人,偶尔还会在茶余饭后,提起那个穿着红衣服的疯子,和那个差点没救回来的老庙公,语气中带着唏嘘和后怕。

李文隆因为在此案中的“果断处置”(官方说法),受到了上级的嘉奖。但他自己知道,嘉奖的背后,是他世界观受到的巨大冲击,以及对那片土地下可能依旧潜伏着的、不为人知的黑暗的深刻认知。他偶尔还会梦到那口深井,梦到那片粘稠的黑暗和那颗搏动的黑色心脏。

一个月后,林伯因器官衰竭,在医院悄然离世。在他的葬礼上,李文隆和李坤源都去了。葬礼简单而肃穆,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位老庙公生命最后时刻经历的恐怖与挣扎。

离开墓地时,李坤源看着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对李文隆说:“地脉的污秽需要时间来慢慢净化。煞灵虽除,但怨气扎根太深,未必就能一劳永逸。以后这边如果再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多留个心眼。”

李文隆默默点头。他抬头望向天空,阳光刺眼,但他却感觉,在这片繁华都市的光明之下,似乎永远隐藏着一些阳光照射不到的、古老而阴冷的角落。

血债已偿?或许。但孽缘的种子,是否真的随着那颗“煞核”的毁灭,而彻底烟消云散?没有人知道答案。只有风穿过沼坪的杂木林,吹过那口被重新封填的古井,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低语,又似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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