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阴契缠身(2/2)
“双管齐下。”陈永信收起罗盘,神色决然,“第一,我需要你去寻找更多关于李公馆和那只蟾蜍精的历史资料,越详细越好,尤其是关于那位李姓少爷和虐杀过程的细节。去图书馆、档案馆,或者找更年长的本地人打听,也许还有知道内情但之前不愿开口的人。”
“第二,”他顿了顿,目光深邃,“我需要准备一些东西,尝试进行一次‘探灵’,直接与那片土地的怨念进行有限的、受控的接触,获取更直接的信息。但这非常危险,需要周密准备,而且……”他看了一眼清文,“你需要和我一起去。”
“什么?回去?!”清文失声叫道,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不!我不能回去!那里……”
“你必须去!”陈永信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阴契’已经缠上你,逃避只会让它更快地吞噬你。只有直面根源,找到诅咒的核心,才有一线生机。而且,你是被标记的人,你的气息是打开某些‘通道’的钥匙,没有你,我可能根本无法触及真正的核心怨念。”
清文脸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回想起公馆的恐怖景象,以及回来后经历的种种诡异,他宁愿立刻死去也不想再踏足那个地方半步。但陈永信的话像重锤一样敲打着他——不去,迟早会被身上的“阴契”慢慢侵蚀,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去,或许还有搏一把的机会。
这是一种绝望的选择。
看着清文挣扎的表情,陈永信语气放缓了些:“不是现在。我们需要准备。我会设法加强你身上的阳气,暂时压制秽气的侵蚀,并制作一些护身的法器。同时,你要尽快找到更多历史资料。等准备充分,我们再去。在这期间,你搬去我那里住,你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清文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接下来的几天,清文搬进了陈永信位于城市边缘、一处略显偏僻的旧公寓。公寓里堆满了各种民俗学资料、法器原料和不知名的草药,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香火和药草混合的奇特气味。陈永信用艾草、菖蒲等阳性草药熬水让清文熏蒸沐浴,又在他额头、胸口和小腿异变处用朱砂画下暂时性的辟邪符咒。这些措施让清文身上的阴冷感稍有缓解,夜晚的噩梦也不再那么频繁恐怖,但小腿皮肤的异状并未消退,只是暂时停止了扩散。
清文则一头扎进了故纸堆。他几乎泡在了台北最大的图书馆和地方志档案馆,利用一切人脉关系,寻找关于“李公馆”、“蟾蜍山”和“李姓富商”的蛛丝马迹。过程并不顺利,官方史料记载寥寥,大多语焉不详。但他没有放弃,终于在几天后,通过一位远房亲戚的联系,找到了一位居住在公馆地区附近、已经九十多岁、人称“阿木伯”的老人。据说阿木伯的祖上曾与李家有些往来,他本人年轻时也听过一些内幕。
在一间充满老人味和药味的昏暗平房里,清文见到了卧床不起的阿木伯。老人精神时好时坏,听力也不佳,清文费了很大力气才说明来意。当听到“李公馆”和“蟾蜍”时,阿木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恐惧。
他断断续续、颠三倒四地讲述了一些碎片化的信息,清文用录音笔仔细记录下来:
“李家……那个少爷……叫李承宗,不是好东西……玩物丧志,信邪术……”
“他迷上了养蛤蟆……不是普通的,要大的,有灵性的……说是能炼‘长生药’……”
“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只……大到吓人,像个小牛犊……眼睛是金色的……”
“不是杀……是‘取煞’……用最痛苦的方法,让它在极度的怨恨里死去……那样产生的‘怨髓’才有用……”
“剥皮……用的是生锈的钝刀……不让它死得快……吊着一口气……血啊,流满了那个池塘……”
“它叫了三天三夜……那声音,不像蛤蟆,像鬼哭……后来,李家就出事了……死的死,疯的疯……”
“再后来……公馆就废了……有人说,看到晚上有东西在池塘里爬……好多……小的,围着大的……”
“那不是蛤蟆了……是怨气变的……是蛊……”
离开阿木伯家,清文的心情更加沉重。阿木伯的叙述与老翁的话相互印证,补充了“李承宗”这个名字和“取煞”、“怨髓”这些关键细节。这场虐杀并非简单的残忍,而是一场有目的的、邪恶的仪式。那只蟾蜍精在极致的痛苦中死亡,其怨念与这片土地结合,诞生了更为可怕的“蟾蛊”。
他将录音和整理的信息带给陈永信。陈永信听完后,长时间沉默不语,只是反复摩挲着那本《闽地杂祟考》。
“李承宗……取煞……怨髓……”陈永信喃喃自语,“我大概明白了一点。这不是普通的动物怨灵,这是人为制造的‘地煞蛊’。李承宗想用蟾蜍精的怨髓炼药,结果玩火自焚,仪式可能只完成了一半,或者彻底失控了。蟾蜍精的怨念没有被抽取,反而彻底污染了那片土地,形成了能自我繁殖、不断寻找替身或寄生体的‘蟾蛊’。”
他翻开那本古书,指着一页绘制着扭曲符咒、字迹晦涩的页面:“书里有提到类似的‘以灵养煞’的邪术,但记载残缺。要破解,可能需要找到当年仪式的残留痕迹,或者……直接面对那个核心的怨念聚合体——也就是你们看到的,池塘里那个隆起的‘东西’。”
他看向清文,眼神复杂:“资料搜集得差不多了。我这边也准备了一些东西。明天晚上……我们回蟾蜍山,李公馆。”
清文的心脏猛地一缩。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陈永信从帆布包里拿出两件用红绳串着的、看起来像是某种动物牙齿打磨而成的挂坠,递给清文一个:“戴上它,这是黑狗牙,经过加持,能一定程度上辟邪护身。”他又拿出两片折叠成三角形的符纸,“这是‘定魂符’,含在舌下,关键时刻能守住灵台一丝清明,不被秽语完全侵蚀。”
清文接过这些东西,触手冰凉,却奇异地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但他知道,这些不过是心理安慰多于实际效用。真正的考验,在明天晚上,在那片被诅咒的土地上。
夜晚,清文躺在陈永信家客房的床上,毫无睡意。窗外月色昏暗,云层厚重。他摸着小腿上那片日益明显的“阴契”,那粗糙的触感提醒着他,他的身体正在被改变,他的生命与那个恐怖之地已紧密相连。
他想起录音里那段诡异的“秽语”呓语,想起阿木伯描述的惨状,想起老翁惊恐的眼神……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绝望而黑暗的源头。明天,他将主动回到那个噩梦开始的地方,去面对那个由极致痛苦与怨恨孕育出的怪物。
阴契缠身,他已无路可退。唯一的生路,或许就在那死亡的巢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