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饲(2/2)
陈文德感到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那东西…它竟然能蛊惑、召集如此多的生灵?!
他死死拽住几乎要吓瘫的黑狗,躲在一块巨大的山石后面,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望向庙门。
这一次,庙门内的黑暗,似乎不再那么绝对。
借着晦暗的天光,他隐约看到,在那片深沉的黑暗中,似乎有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在晃动。不是幽绿,而是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
同时,一阵极其低沉、富有节奏感的嗡嗡声,从庙内传来。那声音不像是念咒,更像是一种…巨大的、满足的呼噜声?仿佛庙内的存在,正沉浸在某种愉悦的、即将完成的仪式过程中。
而在那低沉嗡鸣的间隙,陈文德似乎捕捉到了另一种极其微弱、极其痛苦的声音——
是孩子的呜咽!极其细微,气若游丝,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和恐惧!
是阿土!他还活着!就在那庙里!
陈文德的眼睛瞬间红了。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但理智死死地拉住了他。冲进去,只是白白送死,没有任何意义。
他该怎么办?!
就在他心急如焚、不知所措之际——
“嗡嘛呢叭咪吽…”
一声苍老、低沉、却带着奇异穿透力和威严的咒语吟诵声,如同破开阴霾的利剑,骤然从陈文德身后的山林中响起!
紧接着,是清脆的铜铃声!不同于他那串惊魂铃的沉闷,这铃声清脆锐利,充满了凛然正气,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在凝滞的空气上!
聚集在庙周围的那些被蛊惑的动物,顿时出现了一阵骚动!许多野猫发出了惊恐的尖叫,野狗也开始不安地低吼,那麻木狂热的氛围瞬间被打破了不少。
陈文德猛地回头。
只见雨幕中,林仔师的身影疾步而来!他换上了一件略显陈旧的暗红色法衣,头上戴着法冠,一手持着一柄刻满符文的桃木剑,另一只手摇动着一枚金光闪闪、铃声清越的帝钟!他面色肃穆,眼神锐利如电,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气场,所过之处,那些被蛊惑的动物纷纷惊慌退避!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胆战心惊、却强撑着抬着一个竹筐的乡民,竹筐里似乎装着林仔师所需的法器等物。
“林老师!”陈文德如同看到了救星,几乎要哭出来。
林仔师看到他,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恐惧哀鸣的黑狗以及那简陋的长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但立刻被更深的凝重取代。“还是来晚了一步…血饲已开始,但尚未完成!还有机会!”
他快步走到陈文德身边,看了一眼废庙方向那诡异的暗红光芒和聚集的兽群,脸色无比严峻。“好重的煞气!它竟能蛊惑百兽为它护法!看来这些年,它吸食的精魂远比想象的多!”
“老师,现在该怎么办?阿土还在里面!”陈文德急道。
林仔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迅速从那竹筐中取出几面画着符咒的青色令旗,口中念念有词,手法极快地将其插在山石周围的几个方位,布下了一个简单的法阵。那令旗一插下,仿佛周围的压力都减轻了些许。
接着,他又取出一叠厚厚的符纸,递给陈文德和那两个乡民:“贴在周身要害!能暂时抵御阴煞侵扰!”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条黑狗身上。“黑狗血至阳,是破煞利器!但需取心血方有效力!”他的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
陈文德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一白。
“没时间犹豫了!”林仔师厉声道,“一旦它三目彻底睁开,血饲完成,你我,乃至整个头城,都要成为它炼形的资粮!”
他看向陈文德,眼神如同磐石:“小子,你既有胆来此,便需有决断!按住它!”
陈文德看着那条瑟瑟发抖、眼神哀求的黑狗,心中剧烈挣扎。但庙内那微弱的、孩子的呜咽声,如同针一般刺着他的良心。他咬紧牙关,闭上眼,猛地和另一个乡民一起,用力将黑狗死死按在泥泞的地上。
林仔师口中咒语不停,桃木剑尖挑起一张符箓,在空中一晃,符箓无火自燃!他手法如电,在那黑狗心口一按,黑狗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随即,林仔师用一个小玉碗迅速接住了涌出的、温热的鲜血。
整个过程快速而残酷。黑狗的身体软了下去。
陈文德别过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手微微颤抖。
林仔师将黑狗血与朱砂、雄黄混合,快速搅拌,那混合物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气息,既有腥味,又带着一种灼热感。
“以此血墨,画‘斩煞符’于兵器之上!或能伤它!”林仔师将混合血墨递给陈文德,自己则迅速在桃木剑上绘制起来。
陈文德强忍着不适,用颤抖的手指,将那粘稠温热的血墨,一点点涂抹在绑着匕首的木棍顶端,在那粗糙的木杆和冰冷的铁刃上,画出歪歪扭扭、他却希望有用的符文。
就在他们紧张准备的同时——
庙内那低沉的、满足的呼噜嗡鸣声,陡然变得高亢、尖锐起来!那暗红色的光芒也开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庙外聚集的那些动物,仿佛受到了某种指令,突然齐刷刷地转向了陈文德他们所在的方向!它们的眼睛瞬间变得赤红,口中发出威胁的低吼和嘶叫,不再是麻木,而是充满了疯狂的攻击性!
“它察觉了!要最后冲击了!”林仔师猛地站起,桃木剑指向庙门,对那两个几乎吓瘫的乡民吼道:“摇旗!念咒!无论如何不能停下!”
那两人哆哆嗦嗦地拿起备好的符旗,开始跟着林仔师念诵破碎的咒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仔师深吸一口气,法衣无风自动,他摇动帝钟,铃声变得急促而充满力量,他踏着禹步,声音如同雷霆般喝出: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五天魔鬼,亡身灭形!所在之处,万神奉迎!急急如律令!”
咒语声中,他手中的桃木剑猛地迸发出一层淡淡的金光!
“吼呜——!!!”
庙内,那恐怖的存在被彻底激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猫叫或人吼,而是混合了无数痛苦灵魂尖啸的、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声响!
下一刹那——
庙门那片深沉的黑暗如同沸腾的墨汁般剧烈翻滚!
一个难以名状的、扭曲的轮廓,裹挟着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和令人作呕的血腥恶臭,猛地从庙内扑了出来!
它似乎大体维持着猫的形态,却庞大得远超任何山豹,身体仿佛是由阴影和怨恨凝聚而成,不断扭曲变形,表面似乎还附着一些破碎的、类似衣物或人皮的诡异残留物!而最恐怖的,是它的头部——那上面,三只巨大无比、燃烧着血红色怨毒火焰的眼睛,呈三角排列,死死地盯住了法阵中的众人!
那第三只竖眼,正位于额头正中,半开半阖,从中流淌出粘稠的、暗红色的光芒,如同血泪!
它…几乎快要成功了!
林仔师首当其冲,毫无惧色,帝钟摇得山响,桃木剑带着淡淡金光,直指那扑来的恐怖妖物!
“敕!”
金光与那浓郁的黑气猛烈撞击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黑气微微一滞,林仔师却闷哼一声,后退了半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那猫将军发出一声讥讽般的、尖锐的嘶鸣,三目中的血光更盛,再次扑上!它周身散发的阴冷煞气,如同实质的冲击,狠狠撞在林仔师布下的简易法阵上!
那几面令旗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折断!负责摇旗念咒的两个乡民更是如遭重击,惨叫一声,口鼻溢血,瘫软下去,法阵光芒瞬间黯淡大半!
无数被蛊惑的疯狂动物,发出了震天的嘶叫,如同潮水般,向着陈文德和林仔师发起了冲锋!
局势,瞬间危如累卵!
陈文德看着那如同地狱魔神般扑来的三目猫煞,看着苦苦支撑、嘴角溢血的林仔师,看着那潮水般涌来的疯狂兽群,以及手中这简陋的、涂着黑狗血的长矛…
退无可退!
他发出一声不知是恐惧还是决绝的嘶吼,双手紧紧握住那粗糙的木杆,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绝望,都灌注其中,向着那扑来的巨大阴影,向着那三只燃烧着血焰的恐怖眼睛,用尽全力——
猛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