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缠魂丝(2/2)
他颤抖着手,下意识地再次摸向自己的头发。冰冷,汗湿。指尖划过发根时,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猛地缩手。
借着远处一点微弱的天光,他摊开手掌。
指尖上,缠绕着几根刚刚被扯落的、乌黑的短发。
而在掌心里,还静静躺着另外几根——更长,更卷曲,明显不属于他的、枯黄黯淡的女性长发。
它们是什么时候……沾在他手上的?是刚才在老宅摸到那把旧梳子时?还是在奔跑中刮蹭到了什么?或者……是那无形的梳理,真的留下了痕迹?!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和冰寒。他猛地甩手,疯狂地在冰冷的土地上摩擦手掌,试图擦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
就在这时,旁边一扇极其隐蔽的小窗,忽然极快地打开又关上,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没等陈文超反应过来,一个很小、很硬的东西从窗口丢了出来,“啪”地一声轻响落在他身边的柴堆上。
窗户立刻严丝合缝地关紧,里面传来急促的、远离窗口的脚步声。
陈文超惊疑不定地喘息着,死死盯着那扇恢复死寂的窗口,又慢慢看向落在柴堆上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枚很小的、用某种深色木头粗糙雕刻的符印,上面刻着扭曲难辨的图案,中央似乎是一把梳子的形状,被一道深深的刻痕划断。木头表面光滑,像是被摩挲了很久,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奇异的草木灰和香火混合的气味。
这是……什么意思?警告?驱逐?还是……某种短暂的庇护?
他不敢确定。但街道上那徘徊不去的梳头声,似乎真的没有靠近这小小的柴堆角落。
他蜷缩着,手指紧紧攥住那枚粗糙的木符,冰冷的木头硌得掌心生疼。这是此刻他与冰冷现实唯一的连接点。屋外的嘶嗒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那些无形的存在正在附近的巷道里游弋,寻找,耐心地等待他这唯一的猎物露出破绽。
时间在极致的恐惧中缓慢爬行。
直到东方的天际开始渗出一种病态的灰白,那无处不在的梳头声,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消融在逐渐变亮的天光里,最后只剩下一缕极细微的余音,缠绕在雪山的方向,久久不散。
天地间重归死寂,只有他剧烈的心跳声撞击着鼓膜。
他瘫在柴堆里,像一条脱水的鱼,大口喘息,汗水冰冷地浸透衣衫。过了许久,他才积蓄起一点力气,挣扎着看向自己的手掌。
那几根不属于他的枯黄长发已经不见了,或许是在挣扎中掉落。但他自己的那几根落发,却清晰地提醒着他昨夜的真实。
还有那枚小小的木符……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收进口袋。
必须弄清楚!必须知道这到底是什么!那个丢出木符的人,是谁?
天光再亮一些时,他拖着疲惫不堪、几乎散架的身体,踉跄着回到老宅附近,却不敢立刻进去。他绕到昨夜丢出木符的那户人家附近,躲在远处观察。
等了很久,那扇门才打开。一个穿着深色棉袄、身形佝偻的老妇人端着一个木盆出来,动作迟缓地倒掉盆里的水。是她?昨天村口警告他的那个老妪?
陈文超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从藏身处走出,慢慢靠近。
老妪看到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起极大的惊恐,像见了鬼一样,手里的木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连连后退,几乎要跌坐在地,干枯的手指颤抖地指着他。
“你……你昨夜……你没……”她的声音嘶哑破裂,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阿婆,是你帮了我?那个木符……”陈文超急忙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木符。
看到木符,老妪的恐惧似乎稍减,但依旧不敢靠近,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又飞快地瞟了一眼雪山方向,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且颤抖:“没用……那东西挡不住多久……她盯上你了,缠魂丝已经沾上了,甩不脱了……”
“缠魂丝?是什么?是那些头发吗?”陈文超急切地追问。
“是记号!是索命的债!”老妪声音带着哭腔,“她梳了你的头发,记号就落下了……那木符只能暂时骗骗她,让她找不着具体门……但没用的……等她的梳子上缠满了你的头发,你就……”
她猛地住口,像是怕多说一个字都会引来灾祸,惊恐地摇着头,转身仓皇地逃回屋里,死死闩上了门。
陈文超僵在原地,握着那枚冰冷的木符,如坠冰窟。
缠魂丝……记号……索命的债……
他下意识地再次抬手,摸向自己的头发。
这一次,指尖清晰地感到,在一处发根,似乎……异常冰冷。
并且,有一小缕头发,莫名地缠绕在了一起,如同被某种无形的、粘稠的东西……轻轻粘住了一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