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僵影掠月(2/2)
“阿母!”阿海目眦欲裂,热血瞬间冲上头顶,恐惧被一股血性暂时压了下去。林婶男人早逝,一个人拉扯孩子,平时对阿海这些后生多有照顾。
“操他妈的!”阿海怒吼一声,猛地拉开自家大门,手中沉重的砍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寒光,不顾一切地冲向隔壁!
阿水吓得腿都软了,但看到阿海冲出去,也咬着牙抄起门边一根顶门用的粗木棍,哆嗦着跟了上去。
林婶家堂屋一片狼藉。油灯被打翻在地,火苗舔舐着流淌的灯油,发出滋滋的声音,提供着唯一的光源,将恐怖的景象映照得忽明忽暗。林婶被陈金财那肿胀发青、力大无穷的双手死死掐住脖子,顶在墙上,双脚离地,徒劳地蹬踹着。她脸色酱紫,眼珠外凸,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窒息声。
陈金财那咧到耳根的血盆大口,正贪婪地朝着林婶的脖颈咬去!嘴角流下的荧绿粘液滴在林婶的衣襟上,发出轻微的腐蚀声。
“畜生!放开她!”阿海目眦欲裂,用尽全力,抡起厚背砍刀,朝着陈金财那条掐住林婶脖子的、僵直的手臂狠狠劈下!
“噗嗤!”
刀刃深深嵌入那肿胀发青的手臂!触感却极其诡异!不像砍进血肉,更像是砍进了浸透水的烂木头,又韧又硬!一股粘稠冰冷、散发着刺鼻恶臭的黑血从伤口处飙射而出,溅了阿海一脸!那血冰凉刺骨,带着一股强烈的腥甜腐味。
“吼——!”
陈金财吃痛(或者说被激怒),猛地转过头!两点幽绿的磷火瞬间锁定了阿海!被砍伤的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爆发出更恐怖的力量,掐得林婶的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他另一只僵硬的手臂,如同沉重的攻城槌,带着一股腥风,朝着阿海的脑袋横扫过来!速度奇快!
阿海下意识想抽刀格挡,却发现砍刀像被磁石吸住一样,死死嵌在那条僵直的手臂里,纹丝不动!眼看那带着腐臭、指甲乌黑尖利的手掌就要拍碎他的脑袋!
“海哥小心!”千钧一发之际,阿水闭着眼睛,怪叫一声,双手抡起那根粗木棍,用尽吃奶的力气,朝着陈金财横扫过来的手臂侧面狠狠砸去!
“砰!”
一声闷响!木棍砸在手臂上,如同砸中坚韧的牛皮轮胎!巨大的反震力让阿水虎口崩裂,木棍脱手飞出!但这一下也成功让陈金财横扫的手臂偏了方向,擦着阿海的耳边扫过,带起的腥风刮得阿海脸颊生疼。
趁着这电光石火的间隙,阿海也顾不得砍刀了,猛地向后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扫击。他狼狈地滚到墙角,大口喘气,脸上沾满冰冷的黑血,又腥又臭。
“嗬…嗬…肉…”陈金财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到阿海和阿水身上。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两点绿火在黑暗中燃烧着纯粹的恶意。他松开几乎被掐断气的林婶,只见林婶软软地滑倒在地,生死不知,陈金财僵硬地转过身,关节发出“咔吧咔吧”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如同生锈的机器,一步一步,带着沉重的死亡气息,朝着阿海和阿水逼来!
他那被砍刀深深嵌入的手臂无力地垂着,粘稠的黑血不断滴落。但这似乎丝毫没有影响他那源自非人躯体的恐怖力量。
“跑!阿水!分开跑!”阿海嘶吼着,抓起地上一个陶罐朝着陈金财砸去,转身就朝后门冲!
陶罐砸在陈金财僵硬的胸膛上,应声而碎。陈金财只是微微一顿,两点绿火依旧死死锁定阿海逃跑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嘶吼,迈开僵硬的步伐追了上去!
阿水则连滚带爬地冲向堂屋另一侧的窗户。
就在这时——
“呃……嗬嗬……”
又一个低沉、痛苦、充满饥饿感的嘶嚎声,从不远处的阿水家方向传来!声音极其熟悉!
阿水冲到窗边的身影猛地僵住!他脸上瞬间褪尽血色,眼中只剩下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阿……阿坤……”他嘴唇哆嗦着,吐出两个字。
窗外,月光下,另一个僵硬扭曲、眼窝中跳动着同样惨绿磷火的身影,正以一种同样怪异的姿态,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堵在了他翻窗逃跑的路线上!那身影穿着阿水熟悉的衣服,正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阿坤!
阿水的瞳孔骤然缩紧,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前有尸化的阿坤堵窗,后有追着阿海撞破墙壁冲出去的陈金财发出的恐怖声响。小小的赤崁渔村,彻底被非人的饥饿嘶嚎和沉重的僵直脚步声所笼罩。更多的哭喊声、尖叫声、门窗被撞破的碎裂声,如同瘟疫般在黑暗的村落各处爆发开来。
月光依旧惨白,冷冷地照耀着这片正迅速沦为猎场的人间。那些僵硬、力大无穷、追逐着活人气息的阴影,在狭窄的巷弄间无声地蔓延。死亡的寒潮,已无可阻挡地席卷了整个赤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