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民声沸传营寨里 枫伤卧榻谋归程(2/2)
使臣被赵羽的气势逼得后退两步,却依旧强撑着喊道:“赵羽!你敢违抗圣旨?陛下已命韩世忠将军率军进驻皖南边境,若你不肯接旨,便是与朝廷为敌,届时大军压境,易军必败无疑!”
“大军压境?”赵羽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不屑,“我赵羽从跟着易枫将军抗金那天起,就没怕过死!金人有百万大军,我易军都没退过一步,何况是你们临安的‘御林军’?”
他上前一步,一把夺过使臣手中的圣旨,使臣猝不及防,竟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赵羽举起圣旨,目光扫过在场的易军士兵和使臣的侍卫,声音掷地有声:“弟兄们都听着!这圣旨,是让我们易军当临安朝廷的鹰犬,是让我们放下抗金的刀,去做赵构的奴才!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营内的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得晨雾四散,手里的长枪齐齐举起,枪尖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使臣脸色惨白,指着赵羽:“你……你敢抗旨?你这是谋逆!”
“谋逆?”赵羽冷笑一声,双手猛地用力,明黄的圣旨瞬间被撕成两半,碎片随风飘落在地上。他盯着使臣,眼神里满是冰冷:“我赵羽只认两个人——一个是易枫将军,一个是天下百姓!赵构的圣旨,在我眼里,不如一张擦屁股的草纸!”
“你……你竟敢裂诏!”使臣吓得浑身发抖,指着赵羽,却说不出后续的话。他没想到赵羽竟如此决绝,不仅不接旨,还当众撕毁圣旨,这简直是把“抗旨”二字摆在明面上,毫无转圜余地。
赵羽抬手,示意士兵上前:“来人,把这位‘使臣大人’和他的人‘送’出营去!告诉他们,若是再敢带着临安的圣旨来烦我,下次就不是裂诏这么简单了——易军的刀,不仅斩金人,也斩乱命的狗官!”
两名易军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使臣,使臣挣扎着喊道:“赵羽!你会后悔的!陛下绝不会放过你!韩将军的大军很快就到,你们易军必亡!”
赵羽懒得再理他,转身走向主营帐,声音远远传来:“把营寨的防御再加固三倍,沿江的哨卡多派两倍人手——告诉弟兄们,临安朝廷要是敢来犯,咱们就跟他们好好算算,这些年他们欠中原百姓的血债!”
使臣被“送”出营外时,看着易军大营紧闭的辕门,以及营墙上林立的长枪,脸色铁青。他知道,赵羽的拒绝已成定局,这场临安与易军的对峙,怕是再也无法避免。
而主营帐内,赵羽正站在案几前,望着墙上易枫的画像。画像上的易枫身着铠甲,笑容爽朗,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期盼。赵羽抬手,轻轻抚摸着画像的边缘,声音低沉而坚定:“阿枫,我没让你失望。易军还是咱们的易军,绝不会变成赵构的工具。哪怕与临安为敌,我也会守住这里,守住百姓,等你回来。”
帐外的风卷起地上的圣旨碎片,吹向远方的山谷。阳光渐渐驱散晨雾,照亮了易军大营的每一处角落,也照亮了士兵们脸上坚定的神色。他们知道,一场新的风暴即将来临,但只要赵将军在,只要易军的旗帜还在,他们就会像当年对抗金人一样,守住这片属于他们和百姓的土地。
皖南的日头升到半空时,易军大营外的临时市集早已热闹起来。逃难的百姓们挎着篮子、挑着担子,在摊位间穿梭,讨价还价的声音、孩童的嬉闹声,混着远处士兵操练的呐喊,倒有了几分乱世里难得的烟火气。可这份热闹里,却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灼——关于“易军和临安朝廷闹僵”的消息,像风一样刮遍了整个营地,成了所有人议论的焦点。
“听说了吗?昨天临安来的官被赵将军赶出去了!还把圣旨给撕了!”一个卖炊饼的老汉一边揉着面团,一边压低声音跟隔壁摊位的妇人说,眼里满是紧张,“我家小子在营里当差,说赵将军说了,临安朝廷要咱们易军缴粮纳税,还要听他们调遣,这不是明着要收了易军嘛!”
妇人手里的针线顿了顿,脸色发白:“收了易军?那可不行啊!咱们从东京逃出来,一路上全靠易军护着,要是易军没了,金人再来,咱们可就真没活路了!”
旁边几个挑着柴火的百姓也凑了过来,一个壮年汉子皱着眉道:“我听说临安那位皇帝,早就想打易军的主意了,之前是怕易枫将军还在,不敢动手。现在听说易枫将军……没了,就急着来抢地盘了!”
“呸!什么皇帝!”另一个老汉气得往地上啐了一口,“当年二帝被掳,他躲在临安当缩头乌龟,现在倒有本事欺负抗金的自家兵马!要是易枫将军还在,肯定不会让他们这么欺负人!”
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担忧战火再起,有人咒骂临安朝廷,也有人一遍遍念叨着易枫的名字——在这些逃难百姓心里,那个曾率易军死守雁荡山、护他们南下的将领,早已成了乱世里的“定心石”。这些声音顺着风飘远,穿过营寨的辕门,落在了山谷深处一间隐蔽的竹屋里。
竹屋简陋却干净,窗棂上糊着粗布,阳光透过布缝洒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易枫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右腿从膝盖以下缠着层层白布,布面上还隐约透着暗红色的血迹——那是他坠崖时被山石划伤的伤口,虽经杨延救治,却因伤势过重,至今无法下床。
他的头发比坠崖前白了大半,几缕银丝贴在额前,衬得那双原本温润的蓝色眼眸愈发深邃。此刻他正靠在床头,手里攥着一块从玄黄世界带来的墨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耳边隐约传来远处百姓的议论声,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外面在吵什么?”易枫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坠崖后他昏迷了半个多月,醒来后身体一直虚弱,连说话都没力气。
守在床边的杨延连忙放下手里的药碗,上前帮他掖了掖被角:“没什么,就是百姓们在议论临安朝廷派使臣来的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能瞒住,“赵羽……把朝廷的圣旨撕了,还把使臣赶了出去。现在营里都在说,临安可能要派兵来打咱们了。”
“什么?”易枫猛地抬头,蓝色眼眸里瞬间燃起怒火,原本苍白的脸色也因激动泛起潮红。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腿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将军!您别动!”杨延连忙按住他,语气急切,“您的伤口刚有好转,不能动气,更不能下床!”
易枫却不管伤口的疼痛,紧紧抓住杨延的手腕,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怒火:“赵构……他以为我死了,就敢这么欺辱我易军?敢打我易军的主意?”他想起自己当年率易军抗金时,赵构躲在后方,连粮草都吝于拨付;如今自己坠崖生死未卜,赵构竟立刻翻脸,要收编易军、打压赵羽,简直是欺人太甚!
“那些百姓说的,是真的?”易枫的蓝色眼眸里满是寒意,“朝廷要易军缴粮纳税,听候调遣?”
杨延点头,语气沉重:“是。使臣带来的圣旨里,封赵羽为皖南防御使,却要易军按月向临安缴粮,还要听从朝廷调遣。赵羽知道这是朝廷的收编之计,才会当众裂诏拒命。现在营里人心有些不稳,百姓们都在担心朝廷会派兵来。”
“人心不稳?”易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此刻自己若是再倒下,易军就真的危险了——赵羽虽忠诚勇猛,却不善权谋,面对临安朝廷的打压,未必能稳住局面;而百姓们的担忧,若是得不到安抚,迟早会酿成大乱。
“不行,我得回去。”易枫突然开口,眼神坚定,“我要回翡翠宫,回易军大营。只有我回去了,才能稳住人心,才能挡住赵构的算计。”
“将军!您疯了?”杨延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您的腿伤这么重,连下床都做不到,怎么回翡翠宫?从这里到翡翠宫,要走三天山路,一路上还有可能遇到朝廷的探子或者金人的游骑,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回去!”易枫的语气不容置疑,蓝色眼眸里闪烁着决绝的光芒,“赵羽一个人扛不住,易军也不能没有主心骨。赵构以为我死了,才敢这么放肆,我要回去告诉他,我易枫还活着,易军还是我易枫的易军,他休想动一分一毫!”
他看着杨延担忧的神色,放缓了语气:“我知道我伤势重,不能大张旗鼓地回去。咱们可以夜里走,偷偷地回翡翠宫,不告诉任何人——除了你,没人知道我还活着,这样既安全,也能打赵构一个措手不及。”
杨延皱着眉,心里满是纠结。他知道易枫说得对,易军确实需要易枫回去主持大局,可易枫的伤势……他低头看了看易枫缠着绷带的右腿,又抬头对上易枫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松了口气:“好,我听将军的。但咱们得做好万全准备——我先去打探山路的情况,找一辆不易引人注意的马车,再备足伤药和干粮,等入夜后再出发。”
易枫点头,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辛苦你了。记住,此事绝不能泄露半分,哪怕是对赵羽,也得等我们安全回到翡翠宫再说。”
“我明白。”杨延躬身应下,转身快步走出竹屋,开始着手准备。
竹屋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易枫沉重的呼吸声。他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阳光,蓝色眼眸里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忧虑。他不知道这次偷偷回去,能不能顺利稳住易军,能不能挡住赵构的打压,更不知道这乱世里的抗金之路,还要走多久。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缩。为了赵羽,为了易军的弟兄,为了那些依赖他保护的百姓,也为了自己从玄黄世界来到这里时,许下的“守护这片土地”的誓言,他必须回去,必须撑起这风雨飘摇的易军,撑起这乱世里的一点希望。
夕阳西下时,竹屋的门被轻轻推开,杨延提着一个包裹走了进来,低声道:“将军,都准备好了。马车就停在屋后的林子里,咱们入夜就走。”
易枫点头,在杨延的搀扶下,缓缓坐起身。虽然腿上的伤口依旧疼痛,但他的眼神却愈发坚定。夜色渐浓,一场关乎易军命运的秘密行程,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