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论兵笑谈承孟德,纵论天下忧西辽(2/2)
“曹操?”宗泽眼睛一亮,随即捋着胡须哈哈大笑,“好家伙!你这心思、这手段,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曹孟德转世来了!当年孟德在官渡,明着守着那点兵马跟袁绍耗,暗地里藏着精锐去烧乌巢,跟你现在藏着六十万易军,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易枫也跟着笑,指尖的枯草被风吹走:“将军过誉了。曹操是乱世枭雄,我不过是想守着中原百姓,少受些战火罢了。他的手段,我只学了‘藏底牌’这一分,剩下的,不敢学,也学不来。”
宗泽的笑声渐渐淡了,他望着易枫年轻却沉稳的侧脸,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藏在心里的话:“易枫,老夫问你句实在话——等将来金国被你打败了,你会推翻南宋吗?”
这话像一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城头的风似乎都骤然停了。易枫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他直起身,走到城墙边望着远处奔腾的黄河,浑浊的河水卷着碎冰向东流去,像极了这乱世里无解的纷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头,眼神里满是宗泽从未见过的凝重:“将军,您想多了。”
“金国若真亡了,我易枫也没有时间去想推翻南宋的事。”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您忘了西辽吗?”
“西辽?”宗泽猛地皱起眉,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疑惑,他下意识地往前凑了两步,“那是什么国家?老夫守边这么多年,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莫不是你随口编出来的?”在他的认知里,北方只有金国虎视眈眈,西域远在千里之外,从未有过什么“西辽”的传闻,甚至连边境探子的密报里,都没提过这个名字。
易枫没有怪他孤陋寡闻,只是抬手拂去城垛上的积雪,缓缓道来:“西辽是辽国灭亡后,耶律大石带着辽国旧部在西域建的政权。当年金兵南下灭辽,耶律大石不愿降金,就带着残部一路西迁,穿过沙漠草原,最后在西域站稳了脚跟,还收服了不少西域部落,慢慢成了气候。”
辽国旧部?西域建国?”宗泽听得眼睛都直了,他拄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辽国亡了这么多年,竟还有人在西域重建了政权?这……这怎么可能?老夫竟一点消息都没听到!”他活了六十多年,历经哲宗、徽宗、钦宗、高宗四朝,守过登州、滑州,也在河北一带抗过金,却从未听说过辽国还有这样一支遗脉,更别提在西域建立了国家。
“将军没听过也正常。”易枫解释道,“西域离中原太远,中间隔着万里沙漠和戈壁,消息传不过来;而且金国一直封锁着北方边境,就算有零星消息,也被他们压了下去——他们怕宋人知道有西辽这个‘盟友’,更怕西辽东进与宋人联手,断了他们的后路。”
宗泽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盯着易枫:“那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么隐秘的事,你一个中原将领,怎么会清楚西域的动静?”
易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上面还留着当年征战的旧疤,声音里多了几分回忆的沉郁:“当年我率易军北上,攻破金人的上京会宁府,不止救了浣衣院里的北宋宗室,还救了几个辽国的宗室女子——她们是耶律大石的远亲,当年辽亡时被金人掳走,一直关在浣衣院。”
“有次夜里给她们送御寒的棉衣,听见她们私下聊天,提到耶律大石在西域建了‘哈喇契丹’,还说早晚要打回金国,为辽国报仇。”他抬眼看向宗泽,眼神里满是郑重,“我当时就觉得这事不简单,后来便派了几个精通西域语言的探子,乔装成商人一路西去,才一点点打听清楚西辽的底细。”
说到这里,易枫的声音里添了几分冷意:“这西辽可不是什么善茬——他们占据着西域最肥美的草场,那里的良驹比金人从蒙古草原带来的马还要精壮,骑兵战力更是不容小觑。而且耶律大石一直以‘辽国正统’自居,心里记着两件事:一是向金国报灭国之仇,二是要夺回当年辽国的疆域。”
宗泽的心脏猛地一沉,他瞬间想起了北宋与辽国百年的纷争——从太祖皇帝开始,北宋就为了燕云十六州与辽国征战不休,后来虽订了“澶渊之盟”,却也只是暂时的和平。如今又出了个西辽岂不是要把战火再引回中原?
“不止如此。”易枫的话让宗泽更心惊,“当年北宋与金订了‘海上之盟’,联手灭了辽国,这份灭国之仇,西辽也记在宋人头上。他们现在不东进,只是因为离中原太远,又要稳定西域的统治;可一旦金国灭亡,北方没了制衡,他们必然会趁机东进——到时候,他们既要向金国报仇,也要向我们讨‘海上之盟’的债。”
宗泽听得心头发紧,他靠在城墙上,才勉强稳住身形,嘴里喃喃道:“原来……原来还有这么大的隐患藏在西域……老夫之前竟只盯着金国,真是糊涂!”他突然觉得后背发凉,若不是易枫提前察觉,等西辽真的打过来,中原怕是又要遭一场浩劫。
易枫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乱世就像一把火,只要烧起来,想要灭掉就难了。金国是眼下最旺的火头,可西辽就是藏在暗处的火星,就算火头灭了,火星也能复燃,甚至烧得更旺。”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更遥远的北方,声音里多了几分未卜的忧虑:“而且就算将来打败了西辽,麻烦也未必能停。当年金国为了压制蒙古部落,用了‘减丁计’——每年都去蒙古草原杀壮年男子,不让他们壮大。可一旦金国亡了,没了这层压制,蒙古部落早晚会崛起,到时候他们若南下,又是一场恶战。”
“蒙古部落?”宗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发现自己对这天下的认知,竟比易枫差了这么多——这个年轻人不仅盯着眼前的金国,还看到了西域的西辽,甚至连北方草原上的蒙古部落都留意到了。
易枫转头看向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炫耀,只有对乱世的无奈:“将军,这天下从来都不是只有宋金两国。我们现在守东京、抗金国,不过是在为中原百姓争一点喘息的时间。真要想让战火彻底停了,还要走很长的路——既要防西辽东进,也要防蒙古崛起,更要让中原百姓能安稳地种地、生活,不再受战乱之苦。”
宗泽站在原地,望着易枫年轻却坚毅的侧脸,突然觉得眼眶发热。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为了权力争得你死我活的人,像易枫这样,心里装着整个天下、装着百姓的,却是第一个。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好!好一个心怀天下!老夫信你!将来不管是打西辽,还是防蒙古,老夫这把老骨头,就算拼了性命,也跟你一起守这中原!”
易枫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嘴角终于又有了笑意。他抬手拍了拍宗泽的胳膊,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的黄河——河水依旧奔腾,可他知道,只要有宗泽这样的盟友,有六十多万易军将士,就算将来要面对西辽的骑兵、蒙古的铁骑,他也有信心守住这片土地,守住这乱世里仅存的一点希望。
风又吹了起来,带着黄河的水汽拂过脸颊,远处的天空中,一只雄鹰展开翅膀,朝着西北方向飞去,像是在提醒着他们,那场藏在千里之外的危机,早已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