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沧州夜宴论时局，易枫一语破金谋（2/2）

“朱将军说得对。”易枫颔首，话锋再转，“可即便如此，金人依旧会拒绝交换皇子——因为在他们眼里，‘寒将领心’的风险，远不及‘皇子归宋’的隐患可怕。”

他看向李纲，眼神里带着几分锐利：“大人不妨想想，金人为何能安心南侵？为何能一次次逼得赵构割地赔款、屈膝求和？因为他们笃定了赵构的性格——怕战、怕丢皇位，只要用武力威胁、用宗室要挟，赵构便会妥协。可若是北宋皇子回了南宋，后果会是什么？”

“后果……”李纲喃喃自语，忽然眼睛一亮，“皇子乃正统，若归宋，百姓定然拥护，赵构的皇位……”

“不止是皇位。”易枫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以赵构的猜忌心，皇子归宋之日，便是他猜忌丛生之时；可若皇子真有魄力，能聚拢人心，推翻赵构，用不了一年，甚至三个月都用不了！”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吕颐浩端着酒碗的手晃了晃，酒液洒出几滴：“易将军此言当真？三个月……便能推翻朝廷？”

“并非妄言。”易枫沉声道，“赵构登基这些年，对外屈膝求和，对内打压抗金志士，百姓早已怨声载道。皇子若从北国归来，带着靖康的屈辱、宗室的血泪，振臂一呼，说要‘复仇雪耻’，你说百姓会跟谁走？那些被赵构压制的抗金将领，又会跟谁走？”

他顿了顿，继续道：“一旦皇子成功登基，第一时间大概率会以全国之力，向金国发动战争——这是他们最不想看到的。金人这些年南侵，靠的从来不是‘碾压大宋’，而是‘大宋自乱’。若大宋真拧成一股绳，以‘复仇’为号，跟他们死战到底，金人未必能讨到好。”

李纲听到这里，脸色已彻底变了。他望着易枫，声音有些发颤：“那……那金国岂止是怕皇子归宋，更是怕大宋全力抗金啊！”

“不止如此。”易枫的目光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似是能穿透夜色，看到千里之外的北国，“更让金国头疼的是，一旦南宋开启死战模式，周边的势力会如何？西辽本就与金有亡国之仇，定会趁机出兵夺回故土；蒙古部落被金国压迫多年，早有反心，此时见金国主力被牵制，岂能错过机会？还有西夏，向来见风使舵，见金国陷入两线作战，为了粮草、金银、土地，必然会发兵偷袭。”

他收回目光，落在李纲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大人你看，若皇子归宋，金国便会陷入‘四面受敌’的绝境——南边要应对南宋的复仇大军，北边要抵挡西辽、蒙古、西夏的围攻，到那时，金国别说继续南侵，能不能保住现有的地盘都是问题。这对他们而言，可不是‘不好’，而是足以动摇国本的‘灭顶之灾’。”

满桌人都沉默了。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众人凝重的神色。朱琏怀里的易承宇似是察觉到气氛不对，停下了咀嚼的动作，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易枫。

过了许久，李纲才长长叹了口气，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语气里满是敬佩：“易将军……老臣明白了。原来将军不是不想换皇子，而是早已看透了金人的算计，知道他们绝不会答应。若强行提出，非但换不回皇子，反而会惹恼金人，连宗室女子与百姓都换不回来了！”

“正是此意。”易枫拿起酒壶，给李纲添满酒，“眼下最重要的，是让这三万八千同胞先安稳下来，让他们吃饱饭、穿暖衣，让天下人看到，还有人在为大宋的百姓着想。至于皇子……日后若有机会，若局势允许，再做打算不迟。”

李纲点了点头，端着酒碗站起身，对着易枫拱了拱手：“将军深谋远虑，老臣自愧不如！今日这杯酒，老臣敬将军——敬将军为大宋百姓所做的一切！”

易枫也站起身，与他碰了碰碗：“李大人言重了。护佑百姓，本就是我等的职责。”

篝火依旧在燃烧，映得众人脸上暖意融融。帐外的谈笑声渐渐又热闹起来，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那是刚从金国回来的孩子，在篝火旁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像清晨的露珠。

易枫望着这一切，端着酒碗轻轻抿了一口。他知道，今日的安稳只是暂时的，金国的威胁、赵构的猜忌、周边势力的虎视眈眈，依旧像乌云一样笼罩在大宋的上空。但只要还有人在为百姓着想，还有人在为抗金而努力，总有一天，乌云会散去，阳光会重新照在这片土地上。李纲放下酒碗时，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花白的胡须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他先是望着篝火沉默了片刻，似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最终抬眼看向易枫，目光里掺着对大宋宗室的忠诚，也藏着对时局的忧虑，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格外清晰：

“易将军，老臣今日借着酒劲，有句心里话想问——将军手握重兵，心怀天下，又能为中原百姓争命、为北国同胞雪耻，这份魄力与担当，老臣由衷敬佩。只是……老臣终究是赵家臣子，侍奉大宋数十载，心里总有个疙瘩解不开。如今赵氏皇族偏安江南，赵构陛下仍在行割地求和之事，而将军您……”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把那句藏在心底的话问了出来：“老臣斗胆请问，待将军日后羽翼丰满，能与金国分庭抗礼之时，会不会……会不会推翻这南宋朝廷，取而代之，另立乾坤？”

话音落时，他紧紧盯着易枫的眼睛，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既怕听到“会”字，辜负了自己数十年的“忠君”之心；又隐隐盼着一个肯定的答案，盼着有人能真正救中原于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