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残军归营承战损,辽室忧思藏隐忧,易府新生承喜脉(2/2)
与此同时,大金上京的黄龙殿内,气氛却压抑得让人窒息。金太宗坐在龙椅上,手中攥着前线传回的战报,指腹几乎要将羊皮纸戳破。殿下文武百官垂首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战报上写得明明白白:牛头山之战,金军损失近十五万精锐,完颜宗弼、完颜宗翰被生擒,完颜宗贤私自调兵五万偷袭易枫老巢,战死沙场,仅完颜希尹、完颜娄室、耶律马五带着三万残部逃了回来。
“完颜希尹!”金太宗猛地拍向龙椅扶手,声音带着雷霆之怒,震得殿顶的瓦片都微微颤动,“你给朕站起来!”
完颜希尹从百官队列中走出,单膝跪地,头颅低垂,甲胄上还沾着未洗去的尘土与血渍,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与愧疚:“臣在。”
“朕问你!”金太宗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你身为我大金第一谋士,精通兵法谋略,为何会被易枫那竖子包围在牛头山?若不是宗贤冒死偷袭,引走易枫的主力,你们是不是就要全军覆没在那里,连尸骨都回不了上京?!”
完颜希尹身体微颤,却没有辩解,只是重重叩首:“陛下息怒。易枫此人,用兵极为狡诈,远超臣的预料。他先是故意在西北方向露出防御缺口,让臣误以为易军兵力不足,诱使臣与完颜宗弼汇合;待我军全部进入包围圈后,他立刻调兵封堵缺口,将我军困于牛头山腹地。臣一时不察,中了他的诱敌之计,才导致全军被困,累及数万弟兄丧命。此事皆因臣之过,还请陛下降罪,以正军法!”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以为金太宗会勃然大怒,下令严惩完颜希尹。可金太宗看着跪在地上的完颜希尹,看着他鬓边新增的白发,怒火却渐渐平息下来。他想起战前完颜希尹曾多次劝谏:“易枫此人不可小觑,行事毫无章法,却总能出其不意,若我军过于冒进,恐遭不测。”可当时的他,被“十二万大军荡平荆襄”的幻想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反而催促完颜宗弼加速进军,才酿成今日之祸。
金太宗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懊悔:“罢了,此事……朕也有责任。”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战前希尹便提醒过朕,说易枫行事无拘无束,可能会找到反败为胜的机会。是朕,被之前的小胜冲昏了头脑,不仅没听进劝告,还错过了支援宗弼的最佳时机,才让我大金精锐折损大半。”
他看向完颜希尹,语气缓和了许多:“你起来吧。此次战败,非你一人之过,朕也有失察之责。当务之急,不是追责,而是重整兵力,安抚民心,再图后续。”
完颜希尹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重重叩首:“臣谢陛下宽宏!臣定当竭尽所能,辅佐陛下,重振大金!”
金太宗点点头,重新坐回龙椅,可眼底的忧虑却丝毫未减——经此一役,大金元气大伤,而易枫的势力却愈发强盛,未来的宋金战局,恐怕会更加艰难。
远在翡翠宫的易枫,自然不知道金廷的这番议论。他此刻正站在临时医帐外,看着军医们忙碌的身影,听着帐内传来的伤员呻吟,心中暗暗发誓:下一次,他一定要让金军付出更惨痛的代价,绝不让弟兄们的血白流。
翡翠宫西侧的偏殿内,烛火摇曳映着满室沉寂。辽国宗室女子们围坐在一起,案上的茶水早已凉透,却无人动饮。耶律余里衍望着坐在主位的萧文妃萧瑟瑟,见她眉头紧锁、目光怔怔落在窗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辽绣纹样,终是忍不住轻声开口:“母后,您从方才得知牛头山大胜后,便一直这般忧心,是在担心什么?”
萧瑟瑟回过神,目光落在女儿清丽却带着稚气的脸庞上,又扫过一旁沉默的耶律骨欲、耶律斡里衍、耶律大奥野、耶律次奥野,还有低头捻着衣角的赵王妃斡里衍,一声轻叹揉碎在烛火里:“余里衍,你只看到易枫打赢了金军,却没看清这胜利背后藏着的东西。”
她抬手抚过案上摊开的辽地旧图,指尖在“上京临潢府”的字样上停顿:“牛头山这一战,易枫以诱敌之策围歼金军主力,连完颜宗弼、完颜希尹那般能征善战的将领都栽在他手里,甚至逼得完颜宗贤冒死偷袭,最后落得个战死的下场。你说,这样的人,是寻常的‘抗金义士’吗?”
耶律余里衍抿唇:“可他救了我们,还善待辽国宗室……”
“善待,或许是真的。”萧瑟瑟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郁,“可易枫此人,有勇有谋却也行事狠绝,他做任何事都带着明确的目的,从不管过程里的‘后果’——他抗金,是为了收复中原;他救我们,是为了收拢辽国旧部的人心。可若有朝一日,金国被他灭亡了,你觉得他的目标会停在哪里?”
她抬眼看向众人,眼中满是忧虑:“这天下,能打败他的人寥寥无几,甚至可能根本没有。到那时,他要的绝不会只是‘抗金成功’,而是整个天下的掌控权。我们辽国的旧部散布在北方草原,远在西域还有耶律大石建立的西辽,这些都会成为他眼中‘潜在的威胁’。我担心,他灭金之后,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我们辽国宗室,还有西辽。”
殿内瞬间陷入更深的沉默。耶律骨欲攥紧了手中的玉簪,那是母亲萧贵哥生前留给她的遗物,想起西辽的耶律大石,心中满是复杂;耶律斡里衍望着窗外的宫墙,仿佛能看到北方草原的方向,那里还有不少辽国旧部在挣扎求生;耶律大奥野、耶律次奥野年纪尚小,却也从母亲的话里听出了不安,紧紧挨着彼此;赵王妃斡里衍更是垂泪——自己本是辽国公主,国破后沦为阶下囚,好不容易被易枫救下有了容身之地,若未来易枫与辽国旧部(或西辽)为敌,她作为辽国宗室,会陷入“忠于故国”与“感恩易枫”的两难境地,既怕再次失去庇护,又不愿看到故国与恩人兵戎相见若再卷入辽与易枫的纷争,她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与辽国宗室的沉郁不同,翡翠宫东侧的朱府内,却是一片喜气洋洋。朱伯材正握着酒杯,与前来道贺的易军将领谈笑风生,脸上满是自豪:“想当年靖康之耻,我大宋宗室被金人掳走,连皇帝陛下都受尽屈辱,何曾有过这般扬眉吐气的胜仗?别说岳飞、韩世忠二位将军,便是太祖太宗在世,恐怕也会为易枫这孩子的战绩喝彩!”
朱风英坐在姐姐朱琏身边,捧着刚煮好的红枣羹,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姐夫真是太厉害了!不仅把金兀术那些人打得丢盔弃甲,连他们的援军都给围住了,以后金人再也不敢轻易南下了!”
朱琏笑着接过妹妹递来的羹汤,刚要送到嘴边,却突然脸色一白,手中的玉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温热的羊奶溅湿了裙摆。她捂着小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声音带着几分急促:“爹,风英,我……我肚子疼得厉害……” “哎呀!”朱风英吓得立刻扶住姐姐,“是不是要生了?快,快去找产婆!”
朱伯材也慌了神,连忙吩咐下人:“快!去帅帐告诉易枫,他夫人要生了,让他赶紧回来!”
消息传到帅帐时,易枫正与张奈何、白玉堂商议战后的兵力部署,听闻朱琏要生,瞬间没了心思,猛地站起身,连铠甲都来不及解,大步朝着朱府跑去,一路上还忍不住来回踱步,心里又急又盼——他早就盼着这个孩子的到来,连名字都想好了,若是男孩,便叫“易承宇”,取“承继寰宇之志”的意思;若是女孩,便叫“易承曦”,愿她如晨曦般温暖。
帅帐到朱府不过半柱香的路程,易枫却觉得比打一场仗还要漫长。刚到府门口,就听见产房里传来朱琏痛苦的呻吟声,他急得在门外打转,时不时对着里面喊:“琏儿,你别怕,我在外面陪着你!”
不知过了多久,产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府中的喧闹。产婆抱着襁褓快步走出来,脸上满是笑意:“恭喜首领!是个男孩!夫人和小公子都平安!”
易枫立刻冲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看着里面皱巴巴的小家伙,闭着眼睛还在哼哼唧唧,小手紧紧攥着拳头,他的心瞬间被填满了,之前因战损而生的沉重也消散了不少。他轻轻抚摸着孩子的脸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孩子,以后你就叫易承宇,爹会保护你,保护娘,保护我们所有人。”
产房内,朱琏虚弱地靠在枕头上,听着丈夫温柔的声音,看着他小心翼翼抱着孩子的模样,眼中满是幸福的泪水。窗外的夕阳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一家三口身上,暖得让人安心。
而此刻,偏殿内的萧瑟瑟听到产房传来的啼哭,望着窗外的夕阳,轻轻叹了口气——易枫有了子嗣,便有了更强烈的“夺天下”的执念,他们辽国宗室的未来,恐怕会更加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