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寒营砺刃,锦书传情(2/2)
朱琏立刻抬头:“易首领,我来写吧!”话刚出口,她的脸颊就泛起微红——方才读信时,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今乱世之中,易枫数次舍命相护,她早已心生倾慕,可婚姻大事需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事,她得在信里跟父亲商量。
易枫见她主动,便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了。记得跟老丈说,我们都好,金兵暂时不敢来犯,让他安心特训。”
朱琏握着笔,指尖微微颤抖。她先写了自己和王贵妃的近况,说山洞安稳、易枫照拂周到,让父亲不必担忧;写到末尾时,她深吸一口气,笔尖落下,字迹比之前轻了几分:“女儿承蒙易首领多次相救,心中感激,亦生倾慕。然婚姻大事,需听父亲与母亲之命,故敢将此心告知父亲,愿听父亲决断。”
写完,她把信递给易枫过目,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易枫接过一看,目光落在那句“愿听父亲决断”上,眼底泛起笑意,轻声道:“这样很好,老丈见了,定会明白你的心意。”
王贵妃看着朱琏泛红的脸颊,也笑着点头:“你既已表明心迹,伯父定会为你斟酌。等鹦鹉把信送回去,咱们就等着消息吧。”
篝火跳动着,映着三人的身影,山洞里的寒意仿佛被这暖意驱散了不少。那封还没送出的回信,不仅装着平安的讯息,更藏着一个女子在乱世中的心意,正等着跨越千山万水,传到千里之外的易军大营里。
朱伯材攥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指腹反复摩挲着“愿听父亲决断”那行字,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惊讶,随即慢慢染上欣慰。他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眼前仿佛浮现出女儿小时候的模样——那时她还梳着双丫髻,追在自己身后喊“爹爹”,如今却已能在乱世中明辨心意,更找到了可托付的人。
“好,好啊……”他低声喃语,眼眶微微发热。起初他还担心易枫是草莽武夫,怕委屈了女儿,可如今看来,易枫能大破金兀术、护着女眷们在深山安身,既有勇毅又有细心,更难得的是女儿主动倾心。乱世之中,哪还有什么比“安稳”和“可靠”更重要的?他拿起桌上的旧剑,轻轻弹了弹剑鞘,心里已有了决断:等下次传信,定要告诉女儿,爹爹应了这门亲事,只是眼下抗金要紧,让她和易枫都先以大事为重。
就在朱伯材心绪难平之时,白玉堂已回到自己的营帐,重新研墨铺纸。他刚给易枫写完信,想起张奈何还在北伐前线督战,此前“易枫大破金兀术”的消息传开后,张奈何定也在担心,便决定再写一封信托鹦鹉送去。
笔尖落下,字迹比给易枫的信更显利落:“奈何兄,展信安。方才鹦鹉传回易首领消息,其虽在破金兀术时伤了右臂,然无性命之忧,女眷们亦在山洞安稳,无需挂心。营中特训进展顺利,朱老丈得女信后士气大振,招募之事亦有新进展。前线战事辛苦,兄需保重自身,待易首领伤愈,我等再合力北伐,共破金兵。白玉堂手书。”
写完,他仔细折好信纸,走出营帐时,那只翠绿的鹦鹉正落在帐檐上梳理羽毛。白玉堂把信缠在它爪子上,指尖轻轻点了点它的脑袋:“这次去前线找张将军,路上别耽搁。”鹦鹉似懂非懂地叫了两声,振翅而起,朝着北伐军营的方向飞去,很快消失在天际。
营帐内,朱伯材将女儿的信重新贴身藏好,起身走向校场——他得把这股心劲都用在特训上,早日练出精锐,好去北国接回女儿,也助易枫和张奈何一臂之力,早日打回汴京城。校场上的风依旧凛冽,可朱伯材的脚步却比往日更显坚定,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像是朝着父女团聚、家国安宁的日子,稳步前行。
易军会议大厅内,烛火通明,映得满厅甲胄泛着冷光。白玉堂白衣临坐主位,指尖轻叩案几,目光扫过下方列坐的统领与将军,声音沉稳有力:“张奈何兄在北伐前线已与金兵对峙月余,虽暂守防线,却也兵力吃紧。如今鹦鹉传回易首领平安的消息,正是我等支援前线的时机——我决定,再派五千易军北上,与奈何兄的大部队汇合。”
话音刚落,厅内将领们顿时挺直了脊背,眼中闪过跃跃欲试的光芒。不等有人主动请命,白玉堂已继续道:“此次北伐援军,由朱伯材老丈统领。”
朱伯材猛地从座位上起身,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本就因女儿朱琏的消息心绪难平,此刻听闻要率军北伐,离北国又近了一步,浑浊的眼睛瞬间迸发出精光,双手抱拳朗声道:“末将领命!定不负白将军所托,早日与张将军汇合,杀尽金兵,迎回宗室!”那声音里满是急切,恨不得即刻便领兵出发——只要往北再走一程,说不定就能早点见到日思夜想的女儿。
“我等愿随朱老丈一同北上!”三道声音同时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周、吴三位将领齐齐起身,他们皆是汴京城破时的守军,靖康之耻那日,赵桓曾下密令,让他们将家中小女扮作歌姬混入金营,本想借机会刺探军情,却不料金兵掳掠宗室时,她们也被裹挟北上,至今生死未卜。
白玉堂看着三人眼中的恳切,点了点头:“好!有三位将军相助,此次北伐援军更是如虎添翼。不过行军途中需谨记,先与张将军汇合,再图破敌之策,不可贸然行事。”
五日后,五千易军在朱伯材的带领下,踏着晨霜向北进发。行至距金兀术侧翼大营三十里处时,斥候来报,前方有一小股金兵驻守的营帐,似是看管被俘宗室的据点。三位将领听闻,立刻请命:“朱老丈,我等愿带三百轻骑突袭营帐,若能救出宗室,也算为北伐立头功!”
朱伯材沉吟片刻,点头应许:“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即刻撤退。”
三位将领领命,带着三百轻骑趁夜摸向金营。金兵守卒本就松懈,又被易军将士摸了哨,营帐很快被攻破。帐内烛火摇曳,关押着数十名女子,皆是衣衫单薄、面带愁容的宗室女眷。
“是李将军!”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李将军循声望去,只见崔贵妃扶着王德妃,眼中满是惊喜与不敢置信。他快步上前,刚要开口,又听到有人喊“周叔叔”——保福帝姬正抱着仁福帝姬、贤福帝姬,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周将军心头一紧,连忙脱下铠甲披在保福帝姬身上:“帝姬莫怕,我们是易军,是来救你们的!”吴将军也认出了杨贤妃,上前护在她身前,警惕地扫视着帐外:“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撤!”
被俘的宗室女眷们听闻是来救她们的,瞬间泣不成声,却也强忍着泪水,跟着易军轻骑往外走。待众人安全撤离金营,三位将领才松了口气——不仅突袭成功,更意外找到了自家女儿与宗室妃嫔,这趟北伐的第一步,总算没有白费。
朱伯材见援军带着被俘宗室归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望着北国的方向,勒紧马缰:“继续北上!早日与张将军汇合,咱们一起杀到金营深处,把所有被困的亲人,都接回家!”
五千易军齐声应和,声震旷野。马蹄声踏破晨雾,朝着北伐前线的方向,坚定地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