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原委（2/2）
黄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翻腾的心绪强行压下，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近乎刻板的平静。他不再去看那令人心悸的阴阳二气瓶，而是微微垂下目光，避开‘暗之大鹏’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黑洞眼眸，向前一步，躬身，拱手，动作流畅而恭敬，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大王深谋远虑，非属下所能及。既然大王已有决断，小的……这就去着手准备，定不负大王所托。”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语气中充满了顺从与执行命令的坚决，将自己所有的疑虑与不安都完美地隐藏在了这恭顺的表象之下。
‘暗之大鹏’那带着残影的头颅微微动了动，深渊般的目光在黄风身上停留了片刻。它似乎对黄风这‘识时务’的态度颇为满意。在它看来，黄风能力出众，心思缜密，更难得的是懂得审时度势，明白何时该进，何时该退。虽然似乎对这等酷烈手段有些本能的抵触（在它眼中这或许是微不足道的‘妇人之仁’），但终究还是选择了服从。
“嗯。”它发出一声简短的、带着残音的低鸣，算是回应，并未出言挽留或进一步敲打。“去吧，整饬军备，此战，不容有失。”
它挥了挥那带着残影的巨爪，示意黄风可以离开了。
“属下告退。”黄风再次躬身，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一步步向后退去，直至退出数步，才转身，步履沉稳地向着洞外走去，自始至终，没有流露出半分异样。
看着黄风消失在洞口的背影，‘暗之大鹏’那扭曲重叠的意念中泛起一丝微澜：“是个可用的得力臂助，就是……终究沾染了些许人世的优柔之气。不过无妨，待本王恢复实力，统御三界，这等小节，自有手段拿捏。”
它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那缓缓旋转的‘阴阳二气瓶’上，瓶身黑白二气的流转，仿佛已经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席卷狮驼国的血雨腥风。
而走出狮驼洞的黄风，感受着身后那如同实质般压迫的妖气渐渐被山风稀释，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依旧被残阳染红、却仿佛蒙上了一层血色的天空。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浊气中，似乎也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前方，是百万生灵的祭坛，是佛道可能降下的雷霆之怒。而他，必须在这毁灭的旋涡中，为自己，也为那些追随他的兄弟，寻找到那一线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生机。他所谓的‘着手准备’，其真正的含义，此刻只有他自己心中明了。
……
数日后的一个深夜，月黑风高，浓重的乌云如同浸透了墨汁的棉絮，低低地压在狮驼山脉上空，吞噬了最后一丝星月之光。万籁俱寂，唯有山风穿过嶙峋怪石时，发出如同冤魂呜咽般的尖啸。
突然——
狮驼山深处，亮起了第一点幽绿的光芒，如同鬼火。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成千上万点！
赤红的、碧绿的、幽蓝的、惨白的……无数双属于妖族的瞳孔在黑暗中亮起，汇聚成一片无声燃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光海。
没有震天的战鼓，没有喧嚣的呐喊。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潮水漫过沙滩般的 沙沙 声开始响起，并且越来越密集，最终汇成一股低沉而持续的、仿佛大地本身在蠕动的轰鸣。
妖族大军，开拔了。
它们如同从地狱裂缝中涌出的暗黑洪流，沉默地、有序地分为四股，沿着不同的山道，向着狮驼城的方向汹涌而去。
虎豹军：如同黑色的闪电，在崎岖的山林间奔腾跳跃，矫健的身影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偶尔闪过的利爪寒光，暴露着它们的行踪。
撼山军：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每一次落脚都让地面微微震颤，它们庞大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山峦，甲胄摩擦发出沉闷的金属刮擦声。
飞蝗军：则悄无声息地滑翔在低空，如同巨大的蝙蝠群，翅膀破风的声音微乎其微，它们的身影在乌云下若隐若现，仿佛死亡的阴影提前笼罩了大地。
更多的、形形色色的妖兵簇拥其间，妖气冲天，凝聚成一片肉眼可见的、翻滚不休的 黑色妖云，随着大军一同移动，所过之处，草木凋零，生机断绝。
这是一支来自深渊的军队，它们携带着最原始的杀戮欲望与冰冷的死亡气息，在沉寂的暗夜中，扑向了沉睡的狮驼国。
......
狮驼城的城墙上，守夜的士兵抱着长矛，在黎明前最寒冷的时分打着瞌睡。连续多年的‘太平’早已磨掉了他们的警惕，更何况国王和圣僧都信誓旦旦地保证有佛法护佑。
第一缕微弱的晨光，如同羞涩的少女，小心翼翼地试图刺破东方的云层。
一名士兵被尿意憋醒，睡眼惺忪地走到城墙边，习惯性地向外望去。
他的动作僵住了。
嘴巴无意识地张开，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在他眼前，在那原本应该是空旷的原野与远山的地方……
是妖！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尽头！
狰狞的头颅，嗜血的眼瞳，反着幽光的鳞甲皮毛，如林的怪异兵刃……沉默的妖族大军，如同从地平线下突然生长出来的、一片无边无际的 黑暗森林，已经将整个狮驼城围得水泄不通！那凝聚不散的磅礴妖气，使得清晨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冰冷，阳光努力穿透这妖氛，也变得扭曲而黯淡，给这片死亡军阵蒙上了一层诡异的光晕。
“敌……敌袭！！！”一声撕心裂肺、几乎不似人声的尖叫，终于划破了清晨的寂静，也刺醒了整座沉睡的城池。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从城墙蔓延开来。警钟被疯狂地敲响，但这一次，钟声不再是遥远的警告，而是死亡降临的丧音！
阳光彻底洒满大地，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狮驼城的军民，在晨曦中，看清了他们最终的命运——那是由无数妖族构成的、即将把他们吞噬殆尽的毁灭之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