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登报道歉(2/2)
是周教授特意让人从省城捎来的报纸。陆远在合作社自己的办公室里,展开报纸,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那则小声明上。他逐字逐句地看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没有丝毫的动容。
王铁柱和二柱子也在旁边,他们识字不多,但听陆远简单解释后,都气得瞪大了眼睛。
“远哥,这……这他妈也太便宜那老东西了!”二柱子梗着脖子,愤愤不平,“就这么轻飘飘几句话?‘疏忽’?‘沟通不畅’?我呸!他们那是犯罪!”
王铁柱也闷声道:“就是,这道歉一点诚意都没有!糊弄鬼呢!”
陆远将报纸轻轻放在桌上,手指在那则声明上点了点,语气平静无波:“意料之中。他们那种人,把面子和权势看得比命还重,肯登出这样的文字,已经是极限了。这等于是在他们那个圈子里,自扇耳光。”
“可是……”二柱子还是觉得不解气。
“没什么可是的。”陆远打断他,目光透过窗户,望向合作社繁忙的景象和远处正在开垦的荒山,“我们要的,从来就不是他们真心实意的忏悔,那东西太虚无。我们要的,是一个结果,一个态度,一个盖棺定论。”
他收回目光,看向王铁柱和二柱子,眼神锐利而清醒:“这则声明,就是那个结果。它白纸黑字地告诉所有人,当年的事,是他们陆家亏欠了我爹,是他们错了!这就够了。有了这个,我爹心里那最后一点执念,也该放下了。”
他拿起报纸,折好,语气淡然:“至于他们是否真心,是否痛苦,那与我们无关。我们的路,在脚下,在前面。”
说完,他拿着报纸,起身走出了办公室,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家里,陆建国正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个刨子,在仔细地打磨着一块木头,似乎想做点什么小家具。李桂兰在灶间准备午饭,锅里炖着肉的香气弥漫开来,温暖而踏实。
陆远走进屋,将报纸递给陆建国,指着那则声明:“爹,省报上的,您看看。”
陆建国放下刨子,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接过报纸。他识字,但看得慢,一个字一个字,看得很仔细。
李桂兰也闻声从灶间出来,围裙都忘了摘,紧张地看着丈夫。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报纸轻微的翻动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合作社的喧闹。
陆建国看了很久,久到陆远和李桂兰都以为他是不是看懂了却又陷入了某种情绪。
终于,他缓缓抬起头,将报纸递还给陆远,脸上是一种极其复杂,却又异常平静的神情。他长长地、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将积压在胸口大半辈子的郁结、委屈、不甘和隐忍,都随着这口气,彻底吐了出来。
“看到了。”他只说了三个字,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稳定。
李桂兰忍不住问道:“他爹,你……你没事吧?”
陆建国转过头,看向妻子,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淡淡的笑容:“没事。能有什么事?”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以前总觉得堵着块石头,现在……好像突然松快了。”
他重新拿起那个刨子,摩挲着光滑的木柄,目光平静而深远:“白纸黑字,他认了。这就行了。”
他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表现出激动。就像他之前对陆翰渊说的,他不需要了。这则声明,对于陆翰渊而言是耻辱的烙印,是迫不得已的妥协;但对于陆建国而言,它只是一个迟来的、官方性质的“证明”,证明他半生的苦难并非毫无缘由,证明他的委屈并非凭空想象。
它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他心中最后一把锁。锁开了,里面关着的那些沉重的东西,也就随风散了。
他低头,继续专注地打磨着手里的木头,动作沉稳而有力。
李桂兰看着丈夫的样子,眼眶微微红了,但嘴角却扬起了安心的笑容。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转身又回了灶间,锅铲碰撞的声音重新响起,比之前更加轻快。
陆远站在一旁,看着父亲平静的侧脸和母亲轻快的背影,心中最后一丝因报复而生的戾气,也悄然消散。
窗外,阳光正好,洒在青山村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
合作社的喇叭里传来通知社员开会的声音,拖拉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孩子们的笑声在村道上回荡。
一切真的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