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铁山婉清再聚首（1/2）

断龙崖的黑雾，是在第七日蔓延到石叶城的。

先是西山的草木一夜枯死，鸟兽逃散；接着城里的井水泛出腥气，打上来的水面上浮着一层油汪汪的黑膜；再后来，有些体弱的老人开始做噩梦，梦里尽是扭曲的人影和凄厉的哭嚎。

石叶城乱了。

城主府派出三批探马去断龙崖方向查探，没有一个人回来。

第四日正午，苏婉清的铁羽鹰隼终于穿过黑雾边缘，带回了第一手情报。

鹰隼落地时，半边羽毛已经焦黑，左眼瞎了，伤口处冒着丝丝黑气。它跌跌撞撞飞进暗影商会在石叶城新设的分部，将爪上的玉筒丢在苏婉清面前，然后一头栽倒，再没起来。

苏婉清握着玉筒的手在抖。

这不是普通的传讯玉筒，而是她特制的“血影筒”，唯有遇到危及整个大陆的灾难时才会启用。筒身温热，里面封存的不只是文字信息，还有鹰隼临死前看到的画面。

她深吸一口气，将玉筒贴在眉心。

轰——！

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断龙崖方向，黑雾如墨海翻涌，雾中隐约可见无数人形轮廓，它们没有脚，漂浮着，所过之处草木腐朽、岩石风化、连天地灵气都被污染成粘稠的黑色液体；

距离崖口三十里处，驻扎着天玉王朝的军队，约莫三万人，全是精锐。但此刻军营死寂，营帐完好，旗帜还在风中飘扬，可士兵们全都倒在地上，面色青黑，七窍流出黑色脓血——他们连敌人都没见到，就死在了睡梦中；

画面拉近，地面在龟裂，裂缝中伸出苍白的手骨，那些手骨扒着裂缝边缘，一点点爬出来，是骷髅，但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

最后，画面定格在断龙崖顶。

那座传说中的古庙已经坍塌，庙基处裂开一个巨大的深渊，黑雾正是从那里源源不断涌出。深渊边缘，站着一个人——黑袍，左手缺小指，正是本该死在英魂殿的影煞。

但他此刻的状态很诡异。

半边身体是人，半边身体已经化作黑雾，脸上爬满黑色纹路，眼眶空洞，里面跳动着两簇绿火。

他似乎在主持某种仪式，双手高举，口中念念有词。每念一句，深渊中就爬出更多骷髅，黑雾就更浓一分。

玉筒的画面到此中断。

苏婉清猛地睁开眼睛，额头冷汗涔涔。

“小姐！”贴身护卫阿月扶住她，“您看到什么了？”

“末日。”苏婉清脸色惨白，“断龙崖的封印彻底破了，地底镇压了三千年的罪魂正在涌出。影煞……他没死，反而成了那些罪魂的掌控者。”

阿月倒吸一口凉气：“那林公子和薇儿小姐……”

“不知道。”苏婉清摇头，心如刀绞，“玉筒里没有他们的身影。要么已经……要么就是成功去了真实世界。”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父亲病重后，她已实际掌控暗影商会三年。这三年来，她处理过无数危机，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这不是商战，不是权谋，而是关乎整个大陆存亡的灾难。

“传令。”苏婉清站起身，声音冷冽，“第一，启动商会最高应急方案，所有分部进入战时状态，储备物资，加固防御阵法；第二，向天玉王朝、百宗联盟、蛮玉部落同时发去紧急情报，附上玉筒内容，要求立即组建联军；第三，派人去蛮玉部落，请铁山出山。”

阿月一愣：“小姐，铁山大人三年前不是回部落隐居，发誓不再过问大陆纷争了吗？”

“此一时彼一时。”苏婉清望向窗外，黑雾已经从西山蔓延过来，天际线一片晦暗，“如果连蛮玉部落都保不住，他隐居的地方又能安宁多久？去吧，就说……就说林枫可能还活着，需要他帮忙。”

“是！”

阿月领命而去。

苏婉清走到窗边，看着越来越近的黑雾。

她想起三年前，最终决战结束的那个夜晚。

林枫站在废墟上，浑身浴血，却笑得灿烂：“婉清，结束了。从今以后，大陆太平了。”

那时她信了。

可现在看来，那场胜利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真正的灾难，被封印在断龙崖下三千年，如今终于破封而出。

“林枫……”她轻声呢喃，“如果你真的去了真实世界，一定要回来。这里……需要你。”

---

蛮玉部落，位于大陆最北端的无尽山脉中。

这里终年积雪，山势险峻，部落依山而建，房屋全用整块的青玉垒成，远远望去，像一座镶嵌在雪山里的翡翠之城。

铁山正在后山练拳。

他赤裸上身，肌肉虬结如岩石，每一拳挥出都带着破空之声。三年前那场大战，他断了一臂，如今右袖空荡荡，但左拳的力量反而更加恐怖——一拳轰出，三丈外的玉靶应声碎裂，碎末尚未落地，就被拳风绞成粉末。

“好拳法。”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铁山收拳，转身，看见苏婉清站在雪地里，一身白衣几乎与雪原融为一体。

“苏姑娘？”铁山皱眉，“你怎么来了？”

“出事了。”苏婉清言简意赅，将玉筒递给他。

铁山接过，贴在眉心。

片刻后，他脸色铁青。

“影煞没死？还掌控了罪魂？”他咬牙，“三年前我就该补上一拳，打爆他的脑袋！”

“现在说这些没用。”苏婉清道，“黑雾已经蔓延到石叶城，照这个速度，最多一个月就会覆盖整个大陆。我们需要联军，需要所有能战斗的人。”

铁山沉默。

他看向山下的部落。

炊烟袅袅，孩童在雪地里追逐嬉戏，老人坐在屋檐下打磨玉器——这是他用命换来的太平。

三年前，他跟随林枫出生入死，最终为大陆搏出一个新秩序。战后，他拒绝了所有封赏，回到部落，只想守着族人过平静日子。

可现在，灾难又来了。

“林枫呢？”铁山问，“他在哪？”

“不知道。”苏婉清摇头，“断龙崖出事前，他和薇儿去了那里。现在……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铁山笑了，笑容苦涩，“那小子命硬得很，当年在石叶城，被三个玉师追杀都没死。现在他是玉帝，更死不了。”

“我也希望如此。”苏婉清看着他，“所以，你愿意出山吗？不是为了大陆，是为了给林枫争取时间——如果他真的去了真实世界，我们就必须守住翡翠大陆，等他回来。”

铁山盯着她看了许久。

然后，他弯腰，从雪地里捡起一件兽皮大衣披上。

“走吧。”他说。

“你答应了？”

“三年前，林枫救过我的命。”铁山大步向山下走去，“现在他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再说了，如果大陆真被黑雾吞了，我这部落也保不住。与其等死，不如拼一把。”

苏婉清眼眶微热。

这就是铁山，憨厚，忠诚，永远在最需要的时候站出来。

两人下山，部落里的族人见到铁山要出门，纷纷围上来。

“族长，你要去哪？”

“去打架。”铁山咧嘴笑，“打一场大的。你们在家好好守着，等我回来。”

“族长，我跟你去！”一个青年站出来，是铁山的侄子铁柱。

“我也去！”

“还有我！”

转眼间，站出来三十多个壮年汉子，个个都是蛮玉部落的好手。

铁山看着他们，眼圈红了。

但他摇头：“这次不是普通的战斗，是跟鬼魂打。你们留在家，保护好老人孩子。如果我回不来……铁柱，你就是下一任族长。”

“叔！”

“这是命令！”铁山瞪眼，“都给我好好活着！”

说罢，他不再回头，和苏婉清大步离开部落。

身后，族人们跪倒一片，哭声被风雪掩埋。

---

三日后，天玉王朝，王都。

皇宫议事殿，气氛凝重。

龙椅上坐着的是新皇玉龙霄——三年前七皇子登基，励精图治，将王朝治理得井井有条。但此刻，这位以沉稳着称的年轻皇帝，眉头紧锁，眼中尽是血丝。

殿下站着三方代表：

天玉王朝一方，以镇国大将军玉无锋为首，身后站着十位玉皇境将领；

百宗联盟一方，新任盟主青松真人亲至，身后是八大宗门的掌教；

蛮玉部落一方，只有铁山一人，但他往那一站，气势不输任何人。

而苏婉清作为暗影商会代表，站在殿侧。

“情报都看过了。”玉龙霄开口，声音沙哑，“诸位，说说吧，怎么办？”

玉无锋率先出列：“陛下，臣愿率三十万大军，前往断龙崖，以雷霆之势剿灭妖邪！”

“剿灭？”青松真人冷笑，“大将军，玉筒画面你也看了，那些罪魂无形无质，普通士兵靠近就会被侵蚀心智，变成行尸走肉。三十万大军？怕是去送死！”

“那你说怎么办？”玉无锋怒目而视。

青松真人捋须：“贫道以为，当布‘九天净玉大阵’，以阵法净化黑雾，再派玉修高手深入断龙崖，重新封印深渊。”

“封印？”铁山瓮声瓮气开口，“封印了三千年，还不是破了？再封一次，能管多久？”

众人沉默。

是啊，治标不治本。

“苏会长。”玉龙霄看向苏婉清，“暗影商会情报网络最广，你可有良策？”

苏婉清出列，行礼：“陛下，诸位前辈。婉清以为，当务之急有三：第一，立即组建联军，在黑雾蔓延的前线建立防线，能挡一天是一天；第二，派人去真实世界——如果林枫真的去了那里，我们必须联系上他，因为只有他知道混沌帝玉的全部秘密，也只有帝玉，才有可能彻底解决这场灾难；第三……”

她顿了顿：“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防线挡不住，如果联系不上林枫，那么……我们要为大陆保留火种。”

“火种？”玉龙霄皱眉。

“挑选一批天赋最好的年轻人，集中大陆最顶级的资源，让他们突破到玉皇甚至玉帝境。”苏婉清声音平静，却带着决绝，“然后，送他们离开翡翠大陆，去其他小世界避难。这样即使大陆沦陷，人族传承不断。”

殿内死寂。

这话太残酷，但却是事实。

“朕不同意。”玉龙霄拍案而起，“天玉王朝立国千年，从未有过不战而逃的皇帝！朕要与大陆共存亡！”

“陛下！”苏婉清直视他，“这不是逃，是延续。如果所有人都死在这里，那才是真正的灭亡。”

玉龙霄还想说什么，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个传令兵连滚爬爬冲进来，脸色惨白：“陛下！前线急报！黑雾已越过西山，石叶城……沦陷了！”

轰——！

殿内炸开锅。

“怎么可能？”玉无锋大吼，“石叶城有护城大阵，至少能坚持十天！”

“是、是从内部攻破的。”传令兵颤抖着说，“城里有人被黑雾侵蚀，变成了怪物，从里面打开了城门……现在整座城，已经、已经变成鬼城了……”

苏婉清闭上眼睛。

石叶城，那是林枫的起点，也是暗影商会最重要的分部之一。那里有她的心血，有她布置了三年的商业网络。

现在，全没了。

“传令！”玉龙霄的声音带着决绝，“全国进入战时状态！所有军队开赴前线！玉无锋，你即刻率军出征，朕要你在三天内，在黑雾蔓延的路上建起第一道防线！”

“臣领旨！”

“青松真人，请百宗联盟布阵，不惜一切代价，延缓黑雾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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