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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贾东旭的极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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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摸了摸兜里剩下的几块钱,心里琢磨着,下次要是再开这样的大会,我还得来看戏——毕竟,这大院里的戏,可比戏园子里的热闹多了。

全院大会募捐来的一百多块钱,在中院的石桌上摊开时,红的绿的票子叠在一起,看着着实不少。

可这“不少”,经不住细算。

秦淮茹生小当落下的病根,前阵子犯了住院,医药费就划走了四十多;易中海当初带头掏的五十,转头就以“帮贾家存着防急用”的由头拿了回去——明眼人都知道,那是他不愿真把钱全贴给贾家;我当初掏的十块,还有阎埠贵那五块,说是“捐”,后来也借着帮贾家买粮、买煤的名义,悄悄扣回了大半。

这么一扣减,最后真正落到贾张氏手里的,满打满算也就五十块出头,说不定还不到。

五十块,在那个年代够普通人家紧巴巴过俩月,可搁在贾家,就像撒进无底洞的一把米。

贾张氏的嘴像个填不满的窟窿,顿顿得有干的,还总嫌粗粮咽不下;秦淮茹刚出月子没多久,得补身子,鸡蛋、红糖少不了;小当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哭着要吃白面馒头;还有棒梗,半大孩子吃穷老子,一顿能扒拉两碗饭。

钱刚到手没几天,贾张氏就天天在院里念叨“米缸见了底”“油壶空了”,那嗓门,生怕别人听不见。

没过多久,我就撞见贾张氏揣着个布包,溜进了易中海家。

傍晚路过易中海窗根儿,隐约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贾张氏的声音带着哭腔:“一大爷,您看这日子可怎么过啊?五十块钱眨眼就没了,棒梗昨天还跟我闹着要吃肉,淮茹的身子也虚,总喊累……”

易中海的声音透着股无奈:“老嫂子,我知道你难,可我这儿也没余钱了啊。上次募捐我掏的五十,还是我攒着给我家老婆子抓药的钱。”

顿了顿,他又劝道:“你让东旭再忍忍,他那手艺,只要能考上二级工,工资就能涨十块,到时候日子就松快了。”

贾东旭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点不甘:“一大爷,我也想考,可我这腿伤还没好利索,怕……”

“怕什么?”

易中海打断他。

“我教你这么久,你的手艺我清楚,二级工不难。你要是能考上,不仅能涨工资,在院里也有面子。你爹当年可是四级工,你总不能比你爹差吧?”

这话像是戳中了贾东旭的软肋。

我听见屋里没了声音,过了会儿,贾东旭的声音坚定起来:“行,一大爷,我听您的,我好好练,一定考上二级工!”

打那以后,贾东旭像是变了个人。

以前他总躺在家里唉声叹气,抱怨从前旧伤拖累了自己,现在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在院里的空地上摆弄易中海给他找的旧零件,琢磨手艺。

易中海也真上心,下班回来就拉着贾东旭说技巧,从车床的转速到零件的精度,一点一点教。

有时候我晚上下班回来,还能看见贾东旭在灯下画图纸,桌上摆着啃了一半的窝头。

许大茂见了,总跟我嘀咕:“这贾东旭,莫不是转性了?以前跟个蔫黄瓜似的,现在倒像打了鸡血。”

我笑了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要是能考上二级工,日子能好过点,能不拼命吗?”

还真让我说着了。

三个月后的考级,贾东旭顺顺利利过了,成了二级工。

消息传回院里,贾东旭走路都带着风,腰杆挺得笔直,见了谁都要笑着说两句“以后工资能涨十块了”。

贾张氏更是到处炫耀,跟二大妈说“我家东旭随他爹,有本事”,跟三大妈说“以后我家也能顿顿吃白面了”。

秦淮茹脸上也有了笑模样,晚上缝补衣服时,嘴里还哼着小曲。

可这股高兴劲儿没持续多久,就凉了下来。

二级工的工资是三十块,比以前多了十块,可架不住家里四张吃闲饭的嘴。

贾张氏依旧顿顿要吃好的,棒梗的饭量越来越大,秦淮茹补身子的东西也没断过。

没过俩月,贾东旭又开始愁眉苦脸了。

有次我在水龙头接水,撞见他蹲在墙根儿抽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怎么了,东旭?刚涨了工资,还愁啊?”

我递给他一根烟。

他接过烟,点上,猛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里满是烦躁:“三十块钱,顶个屁用!我爹当年是四级工,工资五十多,那才叫能撑起家。我要是能考上四级工,恢复我爹的工级,家里的日子才能真的好起来。”

从那以后,贾东旭更拼了。

白天在厂里上班,晚上回来就对着零件琢磨,有时候练到后半夜才睡。

易中海劝过他“别太急,慢慢来”,可他听不进去,眼里只有“四级工”三个字。

他的身子一天天瘦下去,颧骨凸了出来,眼窝也陷了进去,可他自己一点没察觉,反而觉得自己越努力,离好日子就越近。

秦淮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劝他“别太累了,身子要紧”,他却摆摆手:“没事,我年轻,扛得住。等我考上四级工,就让你和孩子过好日子。”

功夫不负有心人,又过了半年,贾东旭真的考上了三级工。

那天他拿着考级证书跑回院里,举着证书跟全院人炫耀,脸上的笑容比太阳还亮。

贾家还特意做了顿好的,请了易中海和我们几个邻居去吃饭。

饭桌上,贾东旭喝了不少酒,拍着胸脯说:“再过一年,我肯定能考上四级工!到时候,我让我们贾家,在这院里抬起头来!”

我们都跟着起哄,说他有本事,只有易中海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皱着眉说了句:“东旭,别太急,身体是本钱。”

可贾东旭哪里听得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四级工的工资,满脑子都是让贾家过上好日子的念头。

他开始在厂里加班,别人下班走了,他还留在车间里练手艺,有时候甚至通宵不回家。

秦淮茹担心他,夜里总去厂里找他,可他每次都让秦淮茹先回去,说“再练会儿,马上就好”。

他的身子越来越差,白天在厂里干活时,好几次都差点晕倒,同事劝他歇会儿,他却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他不知道,他的身体早已像根绷到极致的弦,只差最后一根稻草,就要断了。

那根稻草,终究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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