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许大茂结婚(2/2)
我把锅刷干净,擦着手往外走,就见几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正围着蔡全无嘀咕,领头的是许大茂的远房表哥,据说在机关单位当干事,平日里最讲究规矩。
“蔡老板,不是我说,”那表哥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下巴抬得老高:“许大茂娶媳妇,就算不办在全聚德,也得找个像样的饭庄吧?在你这小酒馆里,连个正经菜谱都没有,掌勺的还是个毛头小子,传出去让人笑话!”
旁边有人跟着附和:“就是啊,听说这厨子是傻柱?以前不就给街坊做点家常饭吗,能撑得起婚宴的场面?”
蔡全无性子实,被说得脸都红了,张了张嘴却不知怎么辩解。
我见状赶紧走上前,双手往围裙上蹭了蹭,脸上堆着笑:“各位大哥别误会,我可不是接了许大茂的席。我二伯跟蔡叔是老交情,蔡叔这儿忙不过来,喊我来搭把手,说白了,我是给蔡叔帮忙的。”
这话一出口,那表哥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我接着往下讲,条理分明:“许哥是信任蔡叔的手艺,才把婚宴放这儿。我就是个打下手的,菜做得好,是蔡叔教得好;要是有不周到的,也是我年轻没经验,跟许哥的婚宴排场不沾边。各位要是觉得菜不合口,尽管冲我说,别为难蔡叔。”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周围的宾客点点头,那表哥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能嘟囔一句“既然是帮忙,那就好好做”,悻悻地转身回了座位。
蔡全无松了口气,冲我竖了竖大拇指:“柱子,还是你会说话。”
我笑着摆手,心里却有数——真要论手艺,我如今可半点不含糊。
如今我的川鲁菜系早就青出于蓝。
川菜的麻婆豆腐,我能把花椒和辣椒的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豆腐嫩得像云朵,汤汁红亮却不呛人;鲁菜的九转大肠,洗得比脸都干净,糖、醋、酱、香油的比例分毫不差,入口先是甜,再是酸,最后回香,连我曾经的师父田国富尝了都夸“有那股子老鲁菜的魂”。
这两年我又迷上了淮扬菜,对着菜谱琢磨清蒸鲥鱼的火候,练习文思豆腐的刀工,案头堆着的《随园食单》都被翻得起了毛边。
下一步,我还想学着做京菜的烤鸭、东北菜的锅包肉,要是有机会,再去南方学学粤菜的早茶,把天下的好菜都装进脑子里。
想着这些,我转身回了后厨。
砂锅上的气孔开始冒细白的热气,佛跳墙的香味越来越浓,得趁着这股劲把其他菜跟上。
鲁菜的葱烧海参要现做,海参吸饱了汤汁才够味;川菜的水煮牛肉得用牛里脊,辣椒面要分三次泼,才能出那层红亮的油花;还有凉拌木耳、蓑衣黄瓜这些爽口小菜,也得一一码盘。忙到日头西斜,第一波菜终于开始上桌。
先是凉拌菜,瓷盘里的黄瓜切得像梳子,淋着麻酱和香醋,木耳泡得软中带脆,撒着蒜末和香油。
刚端出去,外屋就传来叫好声。
接着是热菜,葱烧海参端上桌时还滋滋作响,海参裹着浓稠的酱汁,配着切段的大葱,看着就下饭;水煮牛肉用海碗装着,上面铺着一层鲜红的辣椒,筷子一挑,嫩生生的牛肉片露出来,烫得人直哈气却舍不得停嘴。
最后,我亲自端着那锅海景佛跳墙走出去。
砂锅盖一揭开,鲜香瞬间盖过了屋里所有的味道,连收音机的声音都仿佛弱了几分。
娄家老爷子娄半城坐在主位,原本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砂锅里的食材。
他身边的娄晓娥穿着红色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几分羞涩,见了这佛跳墙,也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睛。
“娄董,您尝尝?这海参是您家送来的好东西,我就是照着老方子炖了炖。”
我把砂锅放在桌子中央,笑着说道。
娄半城没说话,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不过片刻,他原本有些严肃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又舀了一块海参,慢慢嚼着,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旁边的宾客可没那么多讲究,纷纷拿起筷子,一时间桌上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赞叹:“这佛跳墙绝了!比大饭庄做得还香!”
“傻柱这手艺,真是神了!”
“许大茂这回可是赚了,娶媳妇还能吃到这么好的菜!”
许大茂乐得合不拢嘴,穿着崭新的蓝色中山装,胸前别着小红花,下巴都快笑到胸口了。
他端着酒杯,一路踉跄着往后厨跑,见了我就把杯子往我手里塞:“柱子!好兄弟!今儿这菜太给我长脸了!娄家老爷子都竖大拇指了!我敬你一杯!”
我接过酒杯,却没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许大茂这人,平时爱耍小聪明,仗着自己是放映员,总觉得比街坊们高一等。
可我心里清楚,他这辈子怕是难有孩子——前年他下乡放电影,在乡下跟好几个女人厮混,回来后就总说身子不舒服,找郎中看过,说是伤了根本。
这事儿街坊们大多不知道,可我偶然听二伯跟蔡全无闲聊时提过,当时还替娄晓娥捏了把汗。
“许哥,新婚快乐。”
我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语气诚恳。
“以后好好过日子,有啥难处别憋着,街坊们都能搭把手。”
许大茂没听出我话里的意思,只顾着傻笑,一口喝干了杯里的酒,又拍着我的肩膀说:“放心!我跟晓娥肯定好好过!以后你要是想看电影,尽管找我,包场都行!”说完摇摇晃晃地回了前屋。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前屋传来娄半城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晓娥啊,你看这柱子,年纪轻轻手艺这么好,为人也实在……”
话没说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惆怅。
我隔着门帘望去,只见娄半城放下筷子,眼神复杂地看着娄晓娥,那神情里有惋惜,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悔。
想必他此刻心里正在琢磨,当初要是让女儿嫁给我,或许比嫁给许大茂更靠谱——娄晓娥又不是那种追星赶时髦的姑娘,对电影没那么大执念,许大茂那点放映员的光环,真到过日子时根本不管用。
可世上哪有后悔药吃?
红帖发了,拜堂的礼行了,如今木已成舟,说什么都晚了。
娄半城拿起酒杯,猛灌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