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裘必正求郭启东(2/2)
裘毕正咳得眼泪直流,却没停下,酒瓶见了底,他才踉跄着放下瓶子,胸口剧烈起伏。
“启东,我喝了这瓶酒,就当……就当我给你赔罪了。过去的恩怨,咱们一笔勾销。现在,就求你……求你跟我们站在一起,别认走私……”
他的话音越来越轻,脸色从通红变成惨白,额头上渗出冷汗。
突然,他身体一歪,直挺挺地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咚”一声撞在桌腿上,没了动静。
“裘毕正!”
郭启东隔着玻璃嘶吼,手指拼命敲打着桌面,会见室的警卫立刻冲了进来。
医院的急救灯亮了整整一夜。
许半夏、伍建设和冯遇守在走廊里,烟一根接一根地抽,脚下的烟蒂铺了一层。
医生出来时,摘下口罩叹了口气:“脑出血量很大,万幸抢救及时保住了命,但以后……可能要半身不遂,能不能站起来都不好说,大概率要长期卧床了。”
冯遇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怎么会这样……他高血压那么多年,怎么能喝一整瓶白酒……”
伍建设眼圈泛红,一拳砸在墙上:“这个老东西,为了求郭启东,连命都不要了!”
许半夏没说话,只是望着急救室紧闭的门,眼眶有些发热。
她知道裘毕正的脾气,看着精明算计,实则最重当年的情分。
他这瓶酒,是赌命,也是把所有的希望压在了郭启东身上。
第二天一早,郭启东的律师传来消息:郭启东同意了,关于走私的指控,他会坚持事实,绝不认账。
许半夏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窗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裘毕正。
他还没醒,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手臂上插着输液管。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苍老的脸上,安静得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梦。
恩怨或许能了,罪罚或许能免,但有些人,有些事,终究是回不去了。
这场用半条命换来的一致,注定要在每个人的心里,刻下一道永不磨灭的疤。
法院门前的台阶被初秋的雨水打湿,泛着冷硬的光。
许半夏深吸一口气,将黑色大衣的扣子系到最顶端,我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别紧张,律师都准备好了。”
赵垒跟在我们身后,看着许半夏的背影挺得笔直,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在给自己鼓劲儿。
法庭大门推开的瞬间,里面的肃穆气息扑面而来,旁听席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们身上。
被告席上已经站了三个人。
伍建设穿着深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的紧张。
冯遇脸色发白,不停地搓着手,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旁听席。
郭启东穿着囚服,背挺得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在看到许半夏走进来时,眼皮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被告席最边上的位置空着,那是属于裘毕正的。
护士推着轮椅在候审室等着,医生说他的身体暂时经不起法庭的折腾,今天只能缺席庭审。
那个总爱咋咋呼呼算小账的老头,此刻正躺在医院里,用半条命换来了五人此刻的对峙。
书记员宣读法庭纪律的声音落下后,公诉人起身,手里的卷宗在桌上磕出沉闷的声响。
“被告人许半夏、伍建设、冯遇、郭启东,”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公诉方指控,你们于200x年至200x年间,伙同裘毕正,利用国家钢铁进口配额管理漏洞,通过伪造贸易单据、低报价格等方式,从北边国家大规模进口钢铁,并在国内高价转手贩卖,涉嫌走私普通货物罪……”
许半夏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伍建设。
他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当年在北边冰天雪地里拍着胸脯说“有我在怕什么”的汉子,此刻喉结滚动着,显然也想起了那些被风雪掩埋的往事。
“反对!”
辩护律师立刻起身。
“公诉方所述‘走私’定性不准确,且涉案行为发生时,相关法律尚未对该类贸易行为作出明确规制,应适用‘从旧兼从轻’原则……”
法庭上的交锋正式开始。
公诉人没有急着抛出核心证据,反而先将矛头对准了基础事实:“我们不否认法律适用的争议,但请被告人先承认一个前提——你们当年确实利用了南北钢铁的巨大差价,通过非正规渠道进口钢铁并贩卖牟利,这一点是否属实?”
伍建设的肩膀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被律师用眼神制止了。
郭启东始终沉默,手指在被告席的栏杆上轻轻敲击,节奏规律得像在数时间。
冯遇的呼吸变得急促,我能看到他放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轮到许半夏答辩时,她接过话筒,声音清晰而冷静:“我承认,当年我们确实从北边进口过钢铁。那时国内钢铁紧缺,价格居高不下,而北边有大量闲置产能,价格低廉。我们通过当地贸易公司牵线,办理了必要的进口手续,只是部分流程存在瑕疵,配额使用也确实不够规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公诉人:“但‘利用差价贩卖’是正常的商业行为,‘非正规渠道’不等于‘走私渠道’。当年的贸易单据、资金流向都有记录可查,这些只能证明我们钻了政策的空子,却不能直接等同于犯罪。”
“那为何要伪造单据、低报价格?”
公诉人追问。
“是为了降低成本,也是为了让手续看起来更合规。”
许半夏没有回避。
“这是错的,我们承认违规操作,愿意承担相应的行政责任和经济处罚。但这与走私有着本质区别。”
庭审进行到中午休庭时,阳光透过法庭的高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伍建设走到许半夏身边,低声道:“启东刚才在里面跟律师说,他也认‘违规’,不认‘走私’。”
许半夏点点头,看向被告席上空着的那个位置。
裘毕正没能来,但他用最极端的方式焐热的情分,终究在法庭上有了回响。
我和赵垒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他们四人短暂交谈后各自坐下。
曾经在北边冰原上喝着烈酒畅想未来的探险五人组,如今只剩下四个身影在法庭上并肩而立。
不管最终判决如何,那些被翻出来的旧账、被揭开的伤疤,都已经成了他们生命里再也抹不去的印记。
而这场审判,不仅是对过去行为的清算,更是对他们之间情谊的最后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