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许半夏的为难(2/2)
“想象一下你们最想去的地方,最想做的事。”
陈宇宙低头看着周茜,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我想带她去海边。”
拍婚纱照的事传到我耳朵里时,我正拿着一份马尔代夫的旅游手册研究。
晚上去医院看他,就把手册放在了床头柜上:“小陈,你看这地方怎么样?”
手册上的碧海蓝天晃得人眼晕,白色沙滩像撒了满地碎钻,椰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
陈宇宙翻着页,手指停在一张水上屋的照片上,眼睛亮了起来。
“马尔代夫?”
他抬头看我,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
“听说那地方可贵了。”
“钱的事你别操心。”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眼底重新燃起的光,心里松了口气。
“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好好养身体,等拍完婚纱照,就带着周茜去这儿。”
我指着照片里的夕阳海景。
“白天在沙滩上散步,晚上听着海浪声睡觉,那边的海是蓝绿色的,连空气里都带着甜味儿。”
陈宇宙的手指在照片上反复摩挲,喉结动了动:“真的能去?”
“当然。”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跟周茜这一路不容易,该有个像样的蜜月。再说了,那边气候好,对你身体也有好处。”
他突然笑了,是那种很久没见过的、轻松又雀跃的笑,连眼角的细纹都带着暖意:“好,就去这儿。”
他把手册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一个滚烫的梦。
“等我出院,就订机票。我得抓紧时间,趁现在还能走,带她去看看这世界上最好看的海。”
周茜端着药进来时,正听见这话,眼泪无声地掉在托盘上。
陈宇宙抬头看见,朝她招手:“茜茜,过来。咱们的结婚旅行定了,去马尔代夫。”
他拉过周茜的手,按在那张水上屋的照片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纸传过去。
窗外的月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仿佛已经提前把那片碧海蓝天的暖意,悄悄送进了这个需要希望的冬夜。
楼道里的声控灯在许半夏跺脚时应声亮起,昏黄的光打在她冻得发红的脸上。
刚从钢厂家属区回来,口袋里还揣着老人们塞给她的冻梨,冰碴透过布料硌着大腿,可这点凉意远不及推开房门时的寒意刺骨。
房间里像被台风席卷过,文件散落一地,行李箱被划开长长的口子,她带来的东北钢厂资料被撕得粉碎。
而最刺眼的是落地窗玻璃,猩红的颜料歪歪扭扭写着“少管闲事”,在夜色里像一道未愈合的伤疤。
许半夏深吸一口气,指尖攥得发白。
这几天为了收集开发商断水断电的证据,她跑遍了信访局和住建局,甚至偷偷录下了开发商雇佣的人威胁老人的录音。
她早料到会有麻烦,却没料到对方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兀地响起,节奏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许半夏抄起桌上的台灯,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她想过是开发商的人,甚至想过是那些被买通的地痞,脑子里已经闪过无数种搏斗的可能。
她咬咬牙,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的灯光勾勒出你的轮廓,熟悉得让她瞬间松了劲,台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走进房间,扫了一眼满地狼藉,最后目光落在玻璃上的红漆字,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看来有人比我先给你提了醒。”
“他们太过分了!”
许半夏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快步走到我面前,捏着小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些老人在钢厂干了一辈子,退休工资被拖欠,房子被强拆,连水电都被断了!冬天零下二十度,他们裹着棉被冻得直抖,开发商还雇人打人……”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
“我找了律师,收集了证据,他们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威胁我!”
我听完,慢条斯理地脱下外套,扔在还能勉强坐下的沙发上:“所以呢?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找关系压下这事?还是直接出钱替开发商赔偿?”
“我需要你帮我!”
许半夏抬头看我,眼里还带着未褪的水汽,却亮得惊人,“这些人太苦了,我们不能不管……”
“我们?”
我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许半夏,你是不是忙昏头了?”
我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我。
“当初是谁拍着桌子跟我说,东北的工人是块宝?是谁说,要去把他们挖出来?”
许半夏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还说过,”我的声音压低,带着刺骨的寒意:“只有他们足够惨,惨到走投无路,才会抛下爹娘和祖坟,乖乖跟着我们回滨州。到了咱们的地盘,他们才能听话,才能像老黄牛一样给咱们干活。”
许半夏猛地挣开你的手,后退一步,像是第一次认识我:“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你没说过吗?”
我冷笑一声,指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你忘了咱们规划钢厂时,你算过的账?一个有手艺的老师傅在东北守着破房子,每个月能领几百块低保,他会跟你走吗?只有把他们逼到绝路,让他们知道留在这儿只有死路一条,他们才会背井离乡,拿着咱们给的工资,把命都卖给钢厂!”
我走近一步,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现在你倒好,给他们请律师,帮他们维权。等他们的房子保住了,水电通了,日子能过下去了,谁还会跟你去滨州?谁还会给你当牛马?”
玻璃上的“少管闲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映在许半夏的瞳孔里。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那些她曾亲眼见过的苦难——老人冻裂的手、年轻人被打伤的额头、孩子们喝着浑浊的水——此刻都变成了刺,扎得她心口生疼。
“我……”
她想说什么,却发现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只是觉得,不该这样。”
我看着她捏紧的拳头慢慢松开,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终于满意地转过身:“你自己想清楚。是当你的救世主,还是回去建咱们的钢厂。”
房间里只剩下我的脚步声和窗外呼啸的北风,许半夏站在满地狼藉中,看着玻璃上的红漆,第一次觉得,这趟东北之行,或许比她想象的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