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行业的寒冬(2/2)
找许半夏借钱,这有点让他下不来台。
这年头,如果可以,谁愿意借钱?
万一被对方勒着了脖子,那就麻烦大了。
另一边的冯遇更愁,他坐在空荡荡的车间里,看着角落里堆积的半成品,眉头拧成了疙瘩。
会计刚送来工资表,他翻了两页就叹了口气——账上的钱,连这个月工人的工资都快发不起了。
他掏出烟盒,发现里面空了,烦躁地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只觉得这日子一眼望不到头。
整个圈子里,唯一还算“安稳”的,竟是童骁骑的车队。
只是这份安稳,来得并不平静。
童骁骑还在医院养伤,断了腿的恢复期漫长,他急得嘴上长了好几个燎泡,却只能每天靠着电话问情况。
车队的担子,自然而然落到了高辛夷肩上。
高辛夷没含糊,名牌大学毕业的底子不是白给的。
她接手第一天就拿着笔记本进了车库,把所有车辆的保养记录、运输路线、油耗数据翻了个底朝天。
没过几天,新的管理制度就贴在了车队公告栏上:出车前必须做安全检查,运输路线由调度统一规划,油耗超标要扣奖金,连司机休息室的卫生都定了规矩。
她还用上了电脑表格,每天的运输量、成本支出、利润核算清清楚楚,谁跑得多、谁偷懒,一眼就能看明白。
车队的效率确实提上去了,账目也比以前童骁骑粗放管理时明晰了不少,连许半夏来看了都点头。
可底下的司机们却苦不堪言。
以前跟着童骁骑,虽然累,但规矩少,跑长途回来晚了能找借口,车子有点小毛病能糊弄过去,偶尔偷懒耍滑也没人较真。
现在高辛夷拿着规章制度一条条卡,谁犯错都不留情面,连老资格的司机都被她当众批评过几次。
午休时,几个司机蹲在墙角抽烟,眼神瞟着办公室里正在核对报表的高辛夷,声音压得低低的:“这小高经理是真能折腾,以前童哥在的时候哪这么多事?”
“可不是嘛,天天查这查那,跑趟车跟坐牢似的。”
另一个人撇撇嘴。
“我听说童哥下个月就能拄拐了,等他回来,肯定得把这些破规矩给废了。”
“就是,咱们再忍忍,等童哥回来主持大局,看她还怎么管!”
话音刚落,高辛夷拿着文件夹从办公室走出来,脚步轻快,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司机们赶紧掐了烟,作鸟兽散,只是眼底的不以为然,藏都藏不住。
高辛夷像是没看见,径直走向调度台,拿起对讲机开始安排下午的运输任务,声音清晰利落。
她知道这些人的心思,但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
童骁骑还在医院等着消息,车队不能垮,她必须守住这里,哪怕暂时要做那个被人念叨的“规矩人”。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车间里的吊机偶尔发出沉闷的轰鸣,和整个行业的低迷一样,透着股压抑的平静。
谁也不知道这场寒流还要持续多久,只知道每个人都在硬撑着,等着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回暖。
深秋的风卷着冷雨拍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极了许半夏此刻的心情。
会议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寒意,谈判桌上的气氛比窗外的天气更冷。
郭启东坐在对面,手指敲着桌面,脸上挂着精明的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半夏,五万吨废钢,你按现在的市场价再降五个点,这批货我全接了。不然的话,这行情你也看到了,谁手里有现金谁说话硬气,你想找下家可不容易。”
他这话明摆着是趁火打劫,他靠着从裘毕正那里挪来的资金,正想趁机低价囤货,等着行情回暖时大赚一笔。
到时,他就不需要靠什么裘必正了,他要反过来让裘必正给他打工。
至于说贪污裘必正,裘必正这个人没什么文化,公司的管理基本上是他在做,他做了这么多,贪点又怎么了。
现在,是他的大好时机。
咬下许半夏这口肉,他能一波儿肥。
许半夏手指在桌下攥紧,面上却不动声色:“郭启东,大家都是老熟人,吃相别太难看。我这货的成色你清楚,低于市场价三个点,不能再少了。”
郭启东嗤笑一声,摊开手:“少一分都免谈。你也知道,现在谁手里都压着货,你不卖给我,难道指望赵总?”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瞟了眼旁边的赵垒。
赵垒一直没说话,此刻才慢悠悠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商人的冷静:“许总,我们外资这边的评估报告出来了,你这批货,最多只能给到市场价的八成。行业寒冬,大家都得谨慎,我们也需要控制风险。”
他的价格比郭启东更狠,字里行间都是趁人之危的压榨。
许半夏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仗着手里有挪用的资金狮子大开口,一个拿着外资的招牌步步紧逼,只觉得一股火气从心底直冲上来。
这些天行业里的颓势、童骁骑住院的压力、车队里的暗流涌动,早就积压在她心里,此刻被这两人的贪婪和冷漠彻底点燃。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行,你们都厉害。”
许半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决绝的冷意。
“五万吨废钢,我自己扛着。市场价八成也好,降五个点也罢,我许半夏不伺候了。”
她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目光扫过郭启东错愕的脸和赵垒微变的神色,一字一句道:“我就不信,这行情能一直差下去。冬天再冷,总有开春的时候。”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再看那两人一眼。
走出写字楼,冷雨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寒意顺着衣领往骨头里钻。她没打伞,就这么一步步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的手都带着点抖。
刚才在谈判桌上硬撑的那股劲一泄,浑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干了。
一路开回家,她没开灯,就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的雨幕。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郭启东贪婪的脸,一会儿是赵垒冷静的算计,一会儿又是医院里童骁骑打着石膏的腿,车队里司机们不服管的眼神……各种压力像潮水一样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不知坐了多久,她才起身想去倒杯水,刚站起来就一阵天旋地转,额头烫得惊人。
她扶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意识开始模糊。
原来再强硬的人,也有扛不住的时候。这该死的寒冬,不仅冻住了市场,好像连她的身体也一并冻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