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国际钢价大跌(2/2)
冯遇在一旁说道:“伍总这阵子没少念叨,说这次要是能多听听你的意见看法,也许就不会出事了。”
他偷偷瞥了眼伍建设,后者脸上带着少见的赧然。
谁都知道,这阵子伍建设和裘必正闹得正僵,往日形影不离的两人,如今连过年都没凑在一起。
裘必正追着要赔偿的事,在圈子里早已不是秘密。
那一天。
伍建设的办公室里烟味弥漫。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他刚对着报表算了半天账,眉头还没松开,办公室的门就被“砰”地推开,裘必正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伍建设!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裘必正把公文包往茶几上一摔,皮椅被他坐得咯吱响。
“我问你,俄罗斯那笔钱,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给?”
伍建设捏着钢笔的手紧了紧,抬眼时脸色沉得难看:“必正,你这是干什么?嗓门能不能小点?”
“小点?我的钱都打水漂了,你让我小点声?”
裘必正往前探着身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茶几上。
“当初在俄罗斯,是谁拍着胸脯说‘放心,出了事算我的’?现在回来了,你倒好,天天装聋作哑!”
伍建设把钢笔往桌上一拍,报表被震得跳了跳:“我装聋作哑?你以为我没亏?那批货我投的钱是你的三倍!现在我的钱要不回来,你的损失倒成了我的责任?”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裘必正。
“我是说过包赔,但那是以为能把货追回来!现在人去楼空,我拿什么赔?”
“那是你的事!”
裘必正也站了起来,两人几乎脸贴脸。
“你伍建设是这行的龙头,家大业大,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可我不一样,那是我厂子下半年的流动资金!”
“不算什么?”
伍建设气笑了,指着窗外的方向。
“你去问问,这阵子我的公司停了多少生意?资金全压在俄罗斯的烂账里,现在让我掏钱,是要我把公司抵出去?”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失望。
“咱们兄弟多少年了?一起闯过多少难关?现在出点事,你就死盯着我不放?这叫什么兄弟?”
裘必正被噎了一下,随即脖子更红了:“兄弟?兄弟就该说话算数!你当初要是不拍胸脯,我能跟着你投钱?现在你倒怪我盯着你?伍建设,我算是看透你了!”
“看透我?”
伍建设冷笑。
“我看是钱把你看透了!”
他指着门口。
“钱我现在没有,要闹你就去外面闹,别在我办公室里碍眼!等我缓过这阵再说!”
“缓过这阵?你想缓到什么时候?”
裘必正气得发抖,抓起公文包就往门口走。
“伍建设,你要是不把钱给我,咱们这兄弟就算是做到头了!以后在生意场上,各走各的路!”
“走就走!谁怕谁?”
伍建设的声音在身后炸响。
“我伍建设还不至于靠你这点情分撑场面!”
门被重重摔上,震得墙上的奖状框都晃了晃。
伍建设胸口剧烈起伏着,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想摔,手举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最后狠狠砸回桌面,茶水溅了满桌。
烟味混杂着尴尬的寂静,在这间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像一道骤然裂开的深痕,再也填不平了。
说话间,几个人,进了许半夏的办公室。
大家入座后,伍建设说:“许半夏,你这办公室看来是要装修一下了,至少要搞大点,以后啊,我们就要常来,找你许总讨一口饭吃了。”
许半夏笑着摆摆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衣领的霜花:“伍总说笑了,当年我刚入行,跑钢材市场连门都摸不着,不是您带着我见人、谈生意,哪有我的今天。”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这次去黑海,倒是认识了不少船运和钢厂的关系。那边乱是乱,但乱中才有机会——千年不遇的好机会。等我把路子趟顺了,伍总要是有兴趣,咱们一起做。”
伍建设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以为许半夏会趁机拿捏,或是旁敲侧击地提俄罗斯的亏空,却没料到是这样一句敞亮话。
和她一比,裘必正就——唉!
冯遇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这年头,落难时还能念着旧情的,实在太少了。
就在这时,门处传来汽车引擎声。
许半夏眼睛一亮,脸上瞬间绽开更盛的笑意,快步迎了上去:“高部长!您怎么来了?”
高跃进从越野车里下来,军绿色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没像往常那样和许半夏寒暄,只是把一份折叠的纸递过去,眉头拧着:“刚收到的消息,你自己看吧。”
许半夏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她展开报价单,指尖触到纸页的刹那,仿佛被烫了一下。
1997年春天的字样刺得人眼慌,紧随其后的是一连串跳水般的数字——全世界钢铁价格,正在断崖式下跌。
码头上的红灯笼还在摇晃,海风卷着寒意钻进领口。
伍建设和冯遇脸上的感慨还没散去,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冻成了沉默。
远处居民区传来元宵节的鞭炮声,零星而热闹,却衬得这码头愈发冷清。
许半夏捏着报价单的手指微微发白,她望着货轮上“国际航运”的字样,又看了看远处城市天际线的灯火,喉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刚到港的货物还带着远洋的寒气,而比海风更冷的寒潮,已经悄然而至。
许半夏捏着那份报价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上面“1997年春季国际钢价暴跌”的字样,像冰锥一样扎进眼里。
刚才验收钢材时的热乎劲瞬间凉了半截。
北边的货刚到港,她还盘算着趁着开春基建回暖赚一笔,没承想这盆冷水泼得又快又急。
周围的喧闹仿佛都隔了层膜,童骁骑和陈宇宙说笑的声音、吊臂运转的轰鸣,都变得模糊起来。
许半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寒风堵住,一时竟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