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高辛夷(2/2)
许半夏抬头看了眼天,心里清楚,裘必正这潭水,算是彻底浑了。
而郭启东那头狼,怕是还不知道,猎人已经悄悄磨好了刀。
秋老虎赖在滨海市不肯走,午后的阳光把钢材市场烤得冒热气,许半夏站在新落成的办公楼前,看着远处吊臂有条不紊地装卸集装箱,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这些天日子顺得不像话,堆场建立的工程一路顺风,新签的几个订单利润可观,连带着底下的人走路都带着风。
“许总,童哥那边说下午就能把南边那批废钢清出来。”
助理小跑过来递文件,话音刚落,一辆黑色轿车就“吱呀”一声停在楼前,下来的人让许半夏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高跃进。
这位发展委的女会长,许半夏平时见了都得绕着走三分,今天怎么会突然找上门?
她赶紧迎上去,脸上堆起标准的商业笑容:“高会长,稀客啊,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
高跃进没理她这茬,眉头拧成个疙瘩,目光跟雷达似的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不远处正指挥工人搬东西的童骁骑身上。
那眼神,跟要烧出洞来似的。
许半夏心里咯噔一下。
童骁骑是她一手带出来的,性子野,干活猛,这些年跟着她从收废钢的小摊子混到现在,算是她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可他怎么会惹上高跃进?
“许半夏。”高跃进终于开口,声音透着股压抑的火气。
“你手下那个童骁骑,什么来头?”
许半夏还没来得及答话,就见童骁骑那边出了点小骚动。
一个穿着亮黄色连衣裙的姑娘从童骁骑的卡车上跳下来,手里还拿着半瓶冰汽水,笑着捶了童骁骑一下,动作亲昵得刺眼。
高跃进的脸“唰”地就黑了。
许半夏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姑娘她见过一次,上次童骁骑带她来厂里说是“朋友”,眉眼灵动,跟只没驯服的小野猫似的,当时没在意,现在看高跃进这反应……
“高会长,那是……”
“那是我女儿,高辛夷!”
高跃进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托了多少关系,给她在机关找了个稳当差事,她倒好,天天往你们这堆废钢里钻,就为了跟这么个……”
他上下打量了童骁骑一眼,后面的话没说,但嫌弃藏都藏不住。
许半夏这才彻底明白。
高辛夷那性子,她上次见着就觉得不是能坐办公室的料,果然,机关里那张报纸一杯茶的日子留不住她。
可她怎么会跟童骁骑扯上关系?
一个是根正苗红的干部子女,一个是从泥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草根,怎么看都不搭。
那边童骁骑也发现了这边的不对劲,拉着高辛夷走过来,看到高跃进时,脖子下意识地梗了梗,倒像是护着什么宝贝似的把高辛夷往身后藏了藏。
“妈,你怎么来了?”
高辛夷的语气也没好到哪去。
“我跟骁骑哥说点事。”
“说什么事?说怎么跟他一起收破烂?”
高跃进气得手都抖了。
“我告诉你高辛夷,这事没完!”
许半夏夹在中间,只觉得头都大了。
前一秒还觉得日子顺风顺水,下一秒就撞上这种神仙打架的事。
她看了眼童骁骑眼里的执拗,又看了看高辛夷偷偷回瞪母亲的眼神,心里叹了口气——这档子事,怕是没那么容易了了。
阳光依旧毒辣,可办公楼前的空气却像是瞬间冻住了,刚才还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转眼间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搅得七零八落。
许半夏知道,她这安稳日子,怕是暂时过到头了。
高跃进把高辛夷塞进车里时,她还在挣扎,亮黄色的裙摆扫过车门,带起一阵风。
车子刚开出钢材市场,后座就传来“砰”的一声——高辛夷踹了前排座椅。
“妈!你凭什么这么对骁骑哥!”
她的声音带着气,尾音都发颤。
高跃进从后视镜里瞪她一眼,方向盘打得又快又急:“我凭什么?就凭我是你妈!你看看他那地方,一堆废铜烂铁,他一个开卡车的,你跟他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什么叫像什么样子?”
高辛夷猛地坐直。
“骁骑哥怎么了?他讲义气,干活踏实,上次我车胎爆在半路,大半夜的谁管我?是他开着卡车过来,蹲在路边给我换胎,满手油污也没说一句累!你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青年才俊’,能做到吗?”
“那是他应该做的!”
高跃进提高了音量。
“没文化没背景,除了一身蛮力还会什么?要不是许半夏拉他一把,组了个车队给他管,他现在说不定还在哪个角落里收破烂!”
“收破烂怎么了?”
高辛夷的火气彻底上来了。
“收破烂也是凭本事吃饭!总比那些天天捧着茶杯看报纸,混吃等死的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给我找的那工作,就是个摆设!每天除了复印文件就是听他们聊家长里短,那才是毁人呢!”
车子猛地停在小区门口,高跃进转过头,脸色铁青:“我费尽心思给你找安稳日子过,你倒好,嫌这嫌那,非要往泥坑里跳?童骁骑能给你什么?房子?体面?还是未来?”
“未来不是靠猜的!”
高辛夷攥着拳头,眼睛亮得吓人。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他是没什么,但他肯拼,肯学,许总都说他是块好料!你凭什么因为他现在这样,就断定他一辈子没出息?”
“我是为你好!”
高跃进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点疲惫的恳切。
“辛夷,听妈的话,离他远点。你跟他不是一路人,真要跟他耗一辈子,你后半辈子就毁了。”
“我的人生我自己说了算!”
高辛夷推开车门,后背对着她,声音硬得像块铁。
“你觉得的‘好’,我不稀罕。童骁骑哪里不好?至少他活得真实,不像你们,整天戴着面具算计!”
“你——”
高跃进指着她,气得说不出话。
高辛夷没回头,噔噔噔跑进楼道,防盗门“砰”地关上,震得楼道灯都闪了两下。
高跃进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手紧紧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车窗外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是怒气,一半是说不出的焦虑。
她知道女儿的脾气,像头小野猫,认准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童骁骑……她怎么也没法接受,自己精心护着的女儿,要一头扎进那样的生活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