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魔都,719(2/2)
想通了这层,我心里又愧又疼。
之后再看她累得倒头就睡的样子,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便歇了,只想着给她捏捏肩,或者第二天早起给她炖锅补汤。
日子就这么不疾不徐地过着。
她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会跟我念叨公司里的烦心事,说哪个项目又卡了壳,哪个合作方难缠得要命。
我听着,偶尔插句嘴,她也不烦,反而会停下来问我的意见。
有天晚上,她加班到深夜,回来时冻得鼻尖通红。
我把提前温在锅里的汤端出来,她捧着碗小口喝着,雾气熏得她眼睛润润的。
忽然,她抬头看我,嘴角弯了弯:“以前总觉得你像个长不大的孩子,现在倒像个能靠得住的人了。”
我心里一暖,凑过去想抱抱她,她却笑着躲开了:“别闹,汤要凉了。”
灯光下,她的侧脸柔和了许多,不再是那个浑身带刺的女强人。
我忽然明白,那些曾经消失的情愫,那些被柴米油盐和争吵磨淡的温柔,其实一直都在,只是藏得深了些。
如今借着这一点点的改变,正像春芽似的,慢慢冒了出来。
或许这样就很好。
不用强求时时刻刻的热络,只要知道彼此都在,知道这扇门永远为对方开着,就够了。
我看着许半夏喝汤的样子,心里踏实得很。
和许半夏的关系像初春化冻的河,冰面裂开细缝,底下开始有暖流淌动。
她回家的次数多了,偶尔会跟我说说公司里的事,语气里少了从前的戒备,多了几分自然。
看着她坐在沙发上,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对着报表叹气的样子,我心里那点想为她做点什么的念头,像野草似的疯长起来。
我太了解许半夏了。
她不是那种会把爱情当成日子全部的女人,事业对她来说,是骨头上的肉,是刻进骨子里的执念。
爱情、婚姻、家庭,这些在她眼里,更像是事业版图上的点缀,是奔波间隙可以歇脚的驿站,却绝不是终点。
既然她是这样的人,那我爱她,总不能只靠嘴上说说。
上嘴唇碰下嘴唇的“我爱你”太轻飘了,轻得撑不起她肩上的担子。
她要往前冲,我就得想办法给她铺路,给她搭桥,至少不能让她一个人在钱堆里摸爬滚打,弄得满身伤痕。
我知道她未来的路会怎么走。
凭着她那股狠劲和眼光,肯定能抓住时代的风口,一步步把生意做起来。
但这条路最绕不开的就是钱——她会到处借钱,跟朋友借,跟银行贷,甚至不惜借高利贷。
钱借来了,生意做大了,可赚来的利润,一大半要分给那些债主和合伙人。
等到想再拓展业务,手里又空了,只能再去借,周而复始,永远被钱牵着鼻子走。
一想到她将来为了借钱,可能要陪笑脸、喝烈酒,甚至看别人的脸色,我就觉得心里发堵。
她与其带着一群不相干的人发财,把辛苦赚来的钱分给别人,不如把这些钱给我。
我是她男人,她的钱给我,天经地义。
再说了,有个富婆老婆未来带着我飞,想想都觉得踏实。
不过,光靠投机赚快钱不行。
前阵子借着股市的风口捞了几笔,那是借了时代的光,算不上真本事。
想要把日子过稳,把她的事业托起来,终究得有实打实的实体经济做支柱。
就像盖房子,投机是脚手架,看着热闹,却撑不起高楼。
实体经济才是地基,得一点点打牢了,才能往上添砖加瓦。
但眼下,地基还没动工,先得把手里的筹码攒够。
我翻出抽屉里的存折,看着上面的数字,又算了算最近几个潜在的机会,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我要去趟魔都。”
晚饭时,我跟许半夏说。
她正低头扒饭,闻言抬了抬眼:“去魔都做什么?”
“有点事,跑趟生意。”
我含糊了一句,没细说。
有些事现在讲不清,等做成了,她自然会明白。
许半夏没多问,只是点点头:“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她的语气平淡,却不像从前那样带着敷衍。
我看着她夹菜的手,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忽然觉得这趟魔都之行,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能在她往前冲的时候,我能站得更稳一点,稳到足够让她回头时,能看见我就在身后。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行李,揣着存折和几张写满了信息的纸条,登上了去魔都的火车。
窗外的风景飞快倒退,像极了这个正在加速奔跑的时代。
我靠在椅背上,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步骤,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等我回来,总有一天得让她看看,她的男人,不止会给她洗脚。
火车驶入魔都地界时,窗外的楼群陡然密了起来,玻璃幕墙反射着正午的阳光,晃得人眼睛发花。
我拎着简单的行李箱,站在和平饭店门口,仰头看那座顶着墨绿色铜皮屋顶的建筑——红砖墙面爬满岁月的纹路,旋转门转得不急不缓,穿西装的门童弯腰迎客,一举一动都透着老派的体面。
719号房在七楼,电梯里的镜面擦得能照见人影,黄铜按钮被按得发亮。
门刚开一条缝,就撞见个穿深色中山装的老头从对门出来。
他手里拎着个半旧的牛皮公文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有些花白,却精神矍铄。
我和他撞了个正着,脚步都顿了顿。
老头抬眼看来,目光像淬过的钢,锐利却不刺人,只在我脸上停留了半秒,便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气场,这眼神,再加上刚才听楼层服务员闲聊时提过一嘴——最近七楼住着位从提篮桥出来的“老法师”,据说当年在经济圈是翻手为云覆手的角色。
提篮桥出来的经济大佬……我连忙拱手还礼,腰弯得比平时深了些。
这种人物,是真正从风浪里滚过的大神,别说得罪,连不敬都不敢有。
老法师没再多看我,背着双手,脚步稳健地走向电梯,背影挺得笔直,倒不像刚从那种地方出来,反倒像赴一场重要的商务会谈。
他在720房间门口停下,掏出钥匙开门,门“咔哒”一声合上,走廊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长舒一口气,摸了摸鼻尖,才转身打开719的房门。
房间里带着股老酒店特有的木质香气,地板被踩得有些发亮,窗外正对着黄浦江,外滩的万国建筑群像幅摊开的油画。
我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放,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倒头就躺在了床上。
床垫不算软,却透着股让人踏实的质感。刚才那一眼对视,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惊——老法师眼里的东西太沉了,像是装着大半个上海滩的起落。
这种人物,能在提篮桥熬出来,还能住进和平饭店,手里定然握着常人想象不到的资源和门道。
不过我也没多想。我来魔都是为了自己的事,跟这种大神井水不犯河水最好。
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我站在窗边,看着江面上往来的游船。
楼下的马路上车水马龙,喇叭声、叫卖声混在一起,透着股活色生香的热闹。
我摸出兜里的纸条,上面记着几个要跑的地方和要见的人,指尖在“股票”“期货”几个字上顿了顿。
不管怎么说,先在这和平饭店歇一晚,养足精神。
明天一早,就得一头扎进这魔都的风浪里去了。
夜里躺在床上,隐约能听见隔壁720房间传来翻书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翻了个身,心里琢磨着,那位老法师这个点还不睡,是在看什么呢?
想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瞎操心,遂闭上眼睛,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