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金铃(2/2)
想着想着,竟有些想念她了。
只是又觉得,就算此刻回去,怕是也见不到她多少面。
她的日子,早就被生意填满了,从清晨忙到深夜,像上了发条的钟,停不下来。
或许,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世间往前挪吧,只是她的路,似乎比我的更“稳”一些。
从证券交易所出来时,午后的阳光正烈,把魔都的柏油路晒得发烫。
我心情十分不错。
这一趟收官,依旧是盆满钵满,如今的我,也算得是“凭亿近人”的角色了。
其实,我这个人,现在对于赚钱是不感兴趣的。
我对钱的需求并不大。
但是,我知道许半夏是一个心大的女人。现在她的事业规模小,还不觉得。等到以后,她生意大了,赚得多了,反而会发现自己越来越缺钱。
越是想要做什么事,越是需要钱。
而钱用起来,往往是不够的。
到了那种关键时刻,就是这些小钱钱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每每在许半夏感觉自己要成事的时候,我,会以更伟大的金主爸爸身份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才是我赚的这些钱它们的意义所在。
打车去火车站,取票,安检,一气呵成。
刚在软卧包厢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包厢门就被猛地拉开。
一道身影风风火火闯进来,带着外面的热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是个穿旗袍的女人。
月白色的旗袍勾勒出绝对婀娜的曲线,腰肢纤细,臀线圆润,走动间裙摆开衩处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步步生姿。
我抬眼细看,这张脸不算惊艳,却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清秀,眉梢眼角藏着点妩媚,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时像含着水。
“是你?”我认出她了。
金铃,金凤凰歌舞厅的老板娘,同时也是那里的驻唱。
她有一把被人称道的金嗓子,唱起老上海的调子时,声音糯中带甜,像一只无形的小手,在人的心尖上轻轻挠着,酥酥痒痒的。
我记得她。
前几次来魔都,朋友带去过金凤凰,见过她在台上唱歌的样子,也隐约听过传闻——她跟一个脑满肠肥的胖老头走得很近,那老头出手阔绰,是她明面上的靠山。
可此刻,她脸上哪还有半分台上的从容?
精致的妆容花了些,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急切。
没等我开口,她已经提着个箱子,快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刘先生,求你了,带我走!”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平日里挠人心的嗓子此刻发紧。
“你带我行吗?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人,做什么都行,哪怕……哪怕给你当什么,做个见不得光的,我都认了!”
我皱了皱眉,抽回手:“金小姐,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
“我不能在魔都待了!”
她急得快掉眼泪。
“我听了个消息,说是有支股票要暴涨,把所有身家都投进去了,还借了不少……结果跌得底朝天!现在那些人追着我要钱,我不走,会被他们撕碎的!”
她顿了顿,咬着唇补充道:“之前那个人……他给了我二百万,让我自己好自为之。可我一个女人,没了依靠,二百万能撑多久?坐吃山空罢了。”
二百万,在九十年代,足够很多人够用的了。但对于过惯了奢华生活的金铃来说,她是觉得肯定不够用的了。
我大概明白了。
这是树倒猢狲散,她想找个新的靠山。
“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打听了,”金铃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的笃定:“刘先生你不一样,你在股市里是真正的赢家。前阵子那批认购券,多少人赔得哭爹喊娘,就你和少数人赚了大钱。还有你手里那些长线股,早就有人盯着了……我知道,跟着你,我才能活。”
她倒是消息灵通。
我看着她,旗袍包裹下的身体依旧诱人,那张清秀的脸此刻写满了卑微的祈求。
“我结婚了。”
我平静地开口,抛出最直接的拒绝。
金铃却像是早有准备,连忙点头:“我知道!我都知道!刘先生,我不敢奢求别的,我这样的女人,哪配谈什么名分?”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你只要肯给我一口饭吃,肯照顾我下半生,我就死心塌地跟着你,绝不会给你添麻烦,更不会去打扰……打扰夫人。”
她的话说得很明白,姿态放得极低,近乎自贬。
我沉默了。
车厢外传来火车启动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脑子里忽然闪过许半夏的脸。
她总是在忙,不是在谈生意,就是在去谈生意的路上。
我们俩聚少离多,家里常常冷冷清清。
她有她的事业版图,我有我的投资之道,说是夫妻,倒更像两条平行线,偶尔交汇,很快又各自延伸。
金铃还在看着我,眼里的祈求快要溢出来。
她的声音,她的身段,她此刻的脆弱,像一张网,轻轻罩了过来。
“列车即将发车,请各位乘客检查好随身物品……”
广播里传来乘务员的声音。
我看着金铃旗袍上精致的盘扣,终究还是松了口。
“下一站补张票吧。”
她愣住了,随即眼里爆发出狂喜,连忙点头,声音都在发颤:“谢谢刘先生!谢谢……”
火车缓缓驶出站台,将喧嚣的魔都抛在身后。
包厢里只剩下我和她,空气里弥漫着尴尬又微妙的气息。
金铃安静地坐在角落,低着头,像只受惊后找到归宿的小猫。
我知道,这一步踏出去,有些东西就回不去了。
但窗外的风景在倒退,就像我此刻的决心,没有回头的余地。
从此,金铃成了我藏在暗处的秘密,一个从魔都带回来的,甜腻又危险的影子。
(第六章发错到第三卷末去了,改不回来,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