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背叛的阴影(2/2)
杨过怒吼着追上去,可他那匹战马已厮杀了大半夜,刚才又被金轮法王震得受了惊,此刻四条腿像灌了铅,越跑越慢。
眼看蒙哥的身影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杨过眼中迸出血丝,忽然猛地勒住缰绳。
“蒙哥!拿命来!”
他振臂的刹那,我分明看到他臂膀上的肌肉贲张如铁。
那杆跟随他冲杀了整晚的精钢长枪,竟被他生生掷了出去!
长枪划破夜空,带着破空的锐啸,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噗嗤”一声穿透了数十丈的距离,精准地扎进了蒙哥的后心!
蒙哥的身子猛地一僵,他缓缓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露出的枪尖,鲜血顺着枪杆汩汩流下。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是抱住了那杆致命的长枪,喉间发出一声悠长的悲叹,带着无尽的不甘,栽倒在马下。
长枪还插在他身上,枪尾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这一刻,整个蒙古大营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紧接着,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哭嚎,四十万大军像决堤的黑色潮水,再也绷不住最后一丝防线,开始疯狂地四散奔逃。
自相践踏的、被襄阳守军砍倒的、掉进壕沟里的……死伤不计其数,夜色中只余下无边无际的溃逃声。
一部分亲卫下马,抱起蒙哥汗放在马背上,拼命奔逃。
大汗可耻的战死了。
要是连尸体也保不住就完了。
亲卫们带回蒙哥汗的尸体,至少为至于被追责,被杀了陪葬。
我勒住马,望着远处襄阳城头重新亮起的火把,又看了看身边喘息未定的杨过。
他脸上溅满了血污,眼神却亮得惊人,正望着蒙哥倒下的方向。
“父亲,”他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这下——我们守住了吧?”
是啊,守住了。
襄阳城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城墙虽然布满了箭孔和裂痕,却依旧挺立如初。
这一日一夜的血与火,终究换来了暂时的安宁。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觉得这双曾经稚嫩的肩膀,如今已能扛起一片天。
风里的血腥味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襄阳城头飘来的炊烟气息。
战场的硝烟还未散尽,郭靖正带着亲兵清理尸骸,甲胄摩擦的声响混着伤者的呻吟,在旷野上低低回荡。
我拉着杨过走到一处断壁后,这里背风,也能避开远处巡弋的兵卒——有些话,不能被第三只耳朵听见。
他脸上的血污还没擦净,重剑斜插在地上,剑柄被握得发白。
“父亲,您带我来这里……”
“过儿,”我打断他,声音压得极低:“你以为,蒙哥会死得这么巧?”
杨过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你之前得到的蒙古大军的布防图,那些重要的军情,你以为是怎么来的?”
我缓缓道。
“这些都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丐帮再神通广大也触及不了蒙古高层的圈子。我能搞。来的这些情报——其实是忽必烈给我们的。”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忽必烈?四王爷?他为什么要……”
“为什么?”
我冷笑一声。
“蒙哥是大汗,可忽必烈手里的汉臣谋士比谁都多。他早就想换个活法了——让蒙古人学着用汉人的法子治天下,而不是一味烧杀。可蒙哥不答应,那些跟着成吉思汗打天下的老勋贵更不答应。所以,只好玩这么一手了,要不然,十六年前,其实他们就能攻取下襄阳,不然你以为当年打得好好的,忽必烈为什么突然退兵了?是我和他见面会谈,分析利弊,最后才说动他退兵的,这十六年来,我们一直暗中合作,不然你以为我真的这么神通广大可以私下里编练一支精兵吗?十六年,为了训练这支精骑,我至少要搞一万匹战马,你以为这个数字的战马是花钱就能行的吗?我和忽必烈合谋,为的就是今天这一战,只有大败蒙哥汗,重挫蒙古军方勋贵,把他们杀了,让他们死了,这样忽必烈才能坐稳位置。”
杨过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我按住肩膀。
“我和他谈了条件。帮他除了蒙哥,再借这场溃败,除掉几个最桀骜的万户、千户,他答应我,上位之后,会大大提升我们汉人的地位,至少北地的汉人军阀要掌权,要减税,要让咱们这些人,不再像狗一样被辽人、金人、蒙古人、色目人踩在脚下。”
从前。
北地汉人十分凄苦。
辽国时被契丹人看不起。
金国时被女真人看不起。
蒙古国时又被色目人看不起。
凭什么?
所以我也是无可奈何。
“您……”杨过的声音发颤:“您早就叛了?”
“叛?”
我看着他的眼睛。
“叛谁?叛那个连襄阳粮草都凑不齐的南宋朝廷?叛那些在临安城里搂着歌姬、骂咱们这些守边人是蛮子的文官?过儿,你守襄阳守了这么久,见过几个朝廷派来的好官?”
他低下头,重剑的影子在地上晃了晃,像他此刻的心思。
“所以,”我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从今晚起,没有杨过了。”
“什么?”
“你得改个名字,姓张,这是一个很普罗大众的姓。你以后就叫张弘范,我会为你把身份给编好的,过儿,大英雄是你杨过,大汉奸就是张弘范了。”
我一字一句道。
“咱们要换个阵营了。跟着忽必烈,去北方,去中原,去做些真正能让汉人抬起头的事。”
杨过猛地后退一步,撞在断壁上,喉结滚动着:“那襄阳呢?郭伯伯呢?”
“襄阳?”
我望着远处城头飘动的“郭”字大旗,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迟早要破的。你真以为,凭一座城,几万兵,能挡住整个蒙古帝国?忽必烈比蒙哥懂兵法,更懂人心。他不会硬攻,但他耗得起。到时候城破之日,玉石俱焚,受苦的还是百姓。郭靖始终不明白这个道理,唉,你知道的,我前前后后劝了他多少回。我对他再大的恩情,一说这事,他就当我是仇人。”
杨过的拳头攥得咯咯响,眼里泛起红丝:“那郭伯伯一家……”
“我答应过你,”我放缓了语气:“我会尽我所能,保他一家周全。忽必烈需要汉人贤才做样子,郭靖的名声,他舍不得杀。只要他肯降,至少能得个善终。就算不降,我也有办法让他带着家人脱身,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隐居。”
杨过沉默了很久,久到远处的号角声都响了三遍。
风卷起地上的血痂,扑在他脸上,他却浑然不觉。
最后,他抬起头,眼里的痛苦渐渐被一种无奈的清明取代,像暴雨过后的天空。
“爹你是对的,南宋……确实是烂透了。”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硬撑着,也不过是让更多人陪着送命。”
我知道,他想通了。
不是为了荣华富贵,也不是为了苟活,而是为了那些在乱世里像草芥一样的百姓——与其让他们在无望的抵抗中被屠刀斩尽,不如换条路走,哪怕这条路看起来像背叛。
“别忘了,以后你就叫张弘范。”
我拍了拍他的背。
“记住,咱们做的事,眼下没人懂,但百年之后,或许有人会说,当年有两个汉人,在刀尖上为同胞争过一条活路。”
他没说话,只是拔出重剑,用剑鞘在地上划了两个字:杨过。
然后抬手抹去,转身朝着郭靖的方向望去。
晨光里,郭靖正弯腰扶起一个伤兵,背影依旧挺拔,却不知这挺拔背后,早已是风雨飘摇的末路。
杨过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大侠,只是一个要在乱世里趟出条血路的汉人。
而襄阳城头的太阳,还能升多久,我们都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