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雾锁迷途林（2/2）

“别停。”青岚的声音从后头传来，轻得像羽毛，却带着警告，“一停，雾气就扑上来——它会钻空子，放大你心里的缝隙。”

青珞赶紧加快步子，却忍不住问：“什么缝隙？”

“恐惧、怀疑、后悔……”青岚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还有，最想见却见不到的人。”

话音未落，前头赤炎忽然“咦”了一声，脚步顿住。青珞差点撞他背上，探出头去——雾气不知何时散开了些，露出前方一片空地。空地中央，孤零零长着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三人合抱，枝丫却光秃秃的，像被雷劈过，只剩几根焦黑的手指，笔直指向天空。

更诡异的是，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搁着一只白瓷茶盏，盏里茶水还冒着热气，袅袅白雾与林间雾气融为一体，分不清谁是谁。

青珞后背“刷”地窜起一层鸡皮疙瘩——这鬼地方，居然有人请喝茶？

赤炎已经把手按在刀柄上，指节绷得发白。青岚却微微眯眼，目光扫过石桌，最终落在老槐树根部——那里，一道细微的裂缝里，正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却带着奇异的甜香。

“幻术？”青珞小声问，声音发干。

“不。”青岚摇头，脸色难得凝重，“是‘回魂’——迷途林最拿手的把戏。它会把你最惦记的东西，翻出来摆在你面前……”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向青珞，“小心，别上当。”

青珞咽了口唾沫，刚想点头，却见茶盏旁忽然多出一道人影——那是个女人，背对她而坐，青布衣裳，头发挽成低髻，露出一段苍白颈项。女人伸手去端茶盏，手腕上戴着一串银铃铛，动作间铃声轻响，却像隔着一层水，闷闷的，不真实。

青珞的呼吸瞬间卡住——那背影，那铃声，她太熟了。是妈妈。是现代世界里，那个总爱在她熬夜时端来热牛奶、一边唠叨一边帮她揉肩的妈妈。

“假的……”她喃喃，却迈不动步子，眼眶迅速发热，“是假的……”

女人似乎听见她的声音，缓缓回头——却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平滑得像融化的蜡，只在原本眼睛的位置，裂开两道细缝，缝里渗出黑红色的液体，像泪，又像血。

青珞吓得尖叫一声，往后踉跄，却被赤炎一把拽到身后。少年拔刀，火红刀气横扫，直劈向无脸女人——刀光穿过幻影，女人如烟雾般消散，茶盏却“当啷”落地，碎成几片，溅起的茶水落在树根，立刻冒起一阵白烟，像浓酸腐蚀血肉，发出“嗤嗤”声响。

“走！”赤炎拽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别看，别想，别停！”

青珞被他拖得踉跄，却死死咬住下唇，把眼泪逼回去。她知道，一旦哭出来，雾气就会趁虚而入，把更多的“妈妈”送到她面前——她承受不起。

三人绕过老槐树，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小跑。雾气再次合拢，像被激怒的兽，发出低沉的呜咽。青珞不敢回头，却能感觉到无数细小的触手在身后挥舞，试图抓住她脚踝。她只能拼命往前冲，心脏跳得仿佛要冲破胸腔。

不知跑了多久，前头忽然一亮——雾气像被刀劈开，露出一条狭窄的山道，山道尽头，天光透下，隐约可见翠绿的山坡。青珞精神一振，刚想加快步子，却听青岚在后头低喝：“小心！”

下一秒，地面“咔嚓”一声塌陷，赤炎反应最快，反手把青珞推向山道内侧，自己却因惯性直坠而下——原来山道旁竟藏着一道暗沟，沟底插满削尖的竹矛，矛尖闪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毒。

“赤炎！”青珞尖叫，扑到沟边，却只抓住他一片衣角，“嗤啦”一声，布料撕裂，少年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雾气再次涌上来，像一张巨大的嘴，把山道、天光、青珞的尖叫，一并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