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第一次交锋的惨败(1/2)
《利剑日报》的创刊号,带着油墨未干的滚烫跟一群失意文人压抑已久的理想,被报童们抛洒进山城的大街小巷。
油篓巷那间小小的报社里,空气都因为一种近乎狂热的亢奋而发烫。
总编辑范长青,这位曾在《中央日报》叱咤风云的老报人,像是找回了二十年前的青春。他亲自写的创刊词《致沉睡者与装睡者》,字字泣血声声如雷,带着金石碰撞的铿锵,誓要用这支笔,将笼罩在山城上空的“和平”迷雾,撕开一道振聋发聩的口子。
报纸的其他版面也延续了这种风格。
从高屋建瓴的战局分析,到抗战必胜的严密论证,再到对日寇南京暴行的愤怒声讨,每一篇文章都灌满了力量跟战斗的激情,也带着不容置疑的精英式说教。
报童们在街头卖力的吆喝着,把报纸上那些最激昂的标题喊得声嘶力竭。
“看报!看报!!《利剑日报》今日创刊!痛斥汉奸,唤醒国魂!活阎王麾下第一报,字字如刀!”
然而,那些行色匆匆的市民,大多只是麻木的瞥上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为今天的生计奔波。
街角卖炊饼的妇人,听着那激昂的口号,只是更用力的裹紧怀里孩子那件单薄旧衣,生怕被清晨的寒风吹到。
一个拉黄包车的车夫,抹了把额头的汗,心里盘算的不是国魂,是今天再拉几趟活,才能给家里那口子抓药。
战争的苦难,早把他们的神经磨出了一层厚茧。对于这些离他们太遥远太宏大的口号,他们既没精力去理解,也没心情去共鸣。
销量,惨淡得令人心惊。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同一天上市的另一份报纸。
文佩兰控制的《新青年论坛》,今天的头版,没有一张图片,没有耸动的标题,只有一个素雅的名字跟一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文章。
《一碗没有放盐的阳春面》。
故事很简单,简单得就像发生在每个人身边。
一个在长沙会战中失去了左腿的伤兵,坐着运货的卡车,一路颠簸,终于回到他朝思暮想的山城。
支撑他活下来的唯一信念,不是什么家国大义也不是什么复仇的怒火,只是一个卑微的念想——再吃一碗妻子亲手做的,卧着两个金黄荷包蛋的阳春面。
他拄着那根磨得光滑的拐杖,一瘸一拐的走过熟悉的街道,想象着妻子看到他时,那惊喜又心疼的泪眼。他甚至想好了,要怎么笑着对她说,自己只是腿脚不利索了,但手还在,还能抱她。
可当他走到家门口时,看到的,只剩一片被炸弹犁过的,长满枯黄杂草的废墟。
邻居告诉他,半年前那场大轰炸里,他的家,连同他那总是爱笑的妻子跟刚刚学会蹒跚走路的女儿,都在那场大火中,化为了灰烬。
伤兵没有哭,也没有闹,甚至没说一句话。
他只是在废墟上坐了一天一夜,像一尊没灵魂的石像。
直到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他才动了。他用残存的几块焦黑木头,搭了一个简陋灶台,架上那口从废墟里刨出来的,被熏得漆黑的铁锅,颤抖的,煮了一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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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里没油,碗里没盐,没葱花,什么都没有。
他从怀里,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摸出两枚早就在颠簸路上颠碎了的,用油纸小心包着的水煮蛋,用那只满是伤痕的手,一点一点的剥开,小心翼翼的放进碗里。
文章的结尾,只有一句简单到近乎白描又残忍到让人心碎的文字。
“他坐在清晨冰冷的阳光下,大口大口的吃着那碗淡而无味的阳春面,泪水,一滴一滴的,落进了碗里,砸在面汤上,溅起小小的无声水花。”
这个故事,像一颗无声的重磅催泪弹,在整个山城引爆了。
从清晨到傍晚,无数人在报摊前,在茶馆里,在自家的饭桌上,在每一个能看到这份报纸的角落,读着这个故事,潸然泪下。
那碗没放盐的阳春面,带着滚烫的温度跟刺骨的悲伤,被硬生生灌进每个读者的喉咙里,让他们感同身受,痛彻心扉。
人们开始疯狂抢购这份报纸,他们想把这个故事带回家,读给自己的家人听。报摊前甚至出现了加价抢购的景象。
文佩兰的名字,在这一天,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她不再只是一个才女一个作家,她成了民众苦难的代言人,成了无数人心疼与追捧的,悲天悯人的“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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