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铁牌映洛水 朝议起波澜（2/2）

张浚听罢，长叹一声：“吴昀……果然是他。当年司天监保章正吴允之子，亦是沈晦故交之后。他既指出大致方位，应是不假。史弥远的人也在找，说明他们或从其他渠道也得到了类似线索，甚至可能比我们更具体！”他手指敲击桌面，决然道：“不能再等了！必须抢先一步！”

“相公之意是……”辛弃疾心头一跳。

“派人潜入洛阳，设法取得山河印！”张浚目光灼灼，“此物绝不能落入史弥远之手！否则，他挟‘天命祥瑞’以令朝野，北伐恢复将更成泡影！即便我们暂时不用，也需掌控在手，以备将来。”

“可是相公，”朱焕面露难色，“洛阳乃虎穴龙潭，金人驻有重兵。且史弥远的人已先一步介入，必然警觉。派何人前往？如何安排？风险实在太大了。”

张浚看向辛弃疾：“幼安，你意下如何？你旧部中，可有熟悉北地、胆大心细、忠诚可靠，且……最好与洛阳有些渊源之人？”

辛弃疾脑海中飞快闪过一张张面孔。魏胜勇猛但失之刚直，王佐稳重却未必精于潜行，刘威……忽然，他想起一人！“相公，末将旧部中，有一人唤作石嵩，洛阳人氏，早年曾是龙门石窟的采石匠，对伊阙一带地形极为熟悉。靖康后家破人亡，流落山东，投奔义军。此人沉默寡言，心思缜密，身手亦是不弱，且对金人怀有深仇。或可担此重任。”

“石嵩……采石匠……”张浚沉吟，“熟悉地理，身份便于伪装，且是洛阳本地人，不易引起怀疑。好！便是他！幼安，你即刻密信泗州，命此人与一两名绝对可靠的助手，速来楚州听用。同时，你与同甫需尽快拟定一个详尽的潜入、联络、接应方案。刘韐在洛阳有些地下门路，可提供掩护与情报支持。”他转向刘韐，“刘先生，有劳你全力配合。”

刘韐拱手：“为国效力，义不容辞。”

张浚又对朱焕道：“朱主事，此行所需钱帛、关防文书（伪造）、特殊器具等，由你暗中筹措准备，务必机密。”

朱焕肃然应诺。

“此事代号‘洛水’。所有参与之人，皆需明了大义，亦知凶险。成，则或可扭转乾坤；败，则……”张浚没有说下去，但眼中沉重的压力让每个人都感到肩头一沉。

离开书房时，暮色已浓。辛弃疾心潮起伏，既有临危受命的紧迫，也有对石嵩等兄弟即将深入虎穴的担忧，更有一种面对历史洪流、试图撬动一丝轨迹的沉重使命感。

回到小院，他与陈亮立刻开始筹划。正埋头疾书间，院门又被轻轻叩响。这一次，是行辕驿递送来的一封书信，来自泗州，笔迹是苏青珞的。

辛弃疾展开信笺，熟悉的清秀字迹跃然眼前，内容却让他眉头微蹙。信中提到泗州近日还算平静，伤员多数好转，魏胜等人勤于操练。但有一事令她不安：前两日，有一游方郎中模样的陌生人到伤兵营附近徘徊，自称善治金疮疑难，言语间似有意无意打听“北归重伤者”的情况，尤其问及“有无高热不退、伤势奇特者”。虽被王佐将军派人驱离，但苏青珞总觉得此人眼神闪烁，不似寻常医者。她担心是有人仍未放弃对炎生等北归义士的追查，提醒辛弃疾在楚州亦需小心。

“看来，郑清之虽走，史弥远的耳目却未撤干净。”陈亮沉声道，“他们对汴京带回的东西，还有带走东西的人，始终耿耿于怀。我们这边一动，泗州那边恐怕也会加强监控。石嵩他们北上，需格外小心，绝不能从泗州直接出发。”

辛弃疾将信笺小心折好，收入怀中。苏青珞的敏锐与关切，让他心头暖意微漾，也更添警惕。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楚州城华灯初上，勾勒出太平的假象。而暗流之下，一场围绕山河印的争夺，已在千里洛水与眼前行辕同时铺开。铁牌冰凉的触感隐约传来，仿佛与远方的洛水产生了某种无形的共鸣。朝议的波澜已起，真正的风暴，或许即将登陆这看似平静的江淮前线与波谲云诡的临安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