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英宗被俘(1/1)
土木堡的晨雾还没散尽,血腥味就已经盖过了草叶的清香。朱祁镇被粗暴地拽起来时,龙袍的袖子被撕开一道大口子,露出的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瓦剌士兵的靴子踩在他手背上,沉重的力道让他眼前发黑,却死死咬着牙没哼一声。
“这就是大明天子?”一个络腮胡瓦剌头领拎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往地上按,“昨天还在马上耀武扬威,今天就跟条狗似的。”
朱祁镇的额头磕在碎石上,血瞬间糊住了眼睛。他模糊地看到周安倒在不远处,胸口插着三支箭,手里还攥着那块被血浸透的“明”字旗——刚才周安为了掩护他,硬生生用身体挡住了射向他的箭雨。
“周安……”他想喊,却被头领用刀柄狠狠砸在嘴上,牙齿混着血沫掉在嘴里,腥甜的味道呛得他剧烈咳嗽。
“别白费力气了。”另一个瓦剌士兵踹了踹他的腿弯,让他跪在地上,“你们的援兵被我们引去西边了,现在整个土木堡,活着的官儿就剩你一个。”
朱祁镇抬起头,透过血雾,看到瓦剌人正在拖拽俘虏,把明军的盔甲、兵器往马背上堆,连他御赐给王振的那把镶金匕首,也被一个小卒子别在腰间,得意地向同伴炫耀。昨夜还在帐中慷慨陈词的将领,此刻要么倒在血泊里,要么像他一样被捆成粽子,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
有个年轻的瓦剌兵好奇地扯他的龙袍,被头领一巴掌拍开:“别碰!这料子能换十头羊,等献给大汗,说不定能赏咱们个百夫长当当。”
朱祁镇忽然笑了,笑得血沫从嘴角往外涌:“你们抓错人了……我不是……”
“少废话!”头领又是一脚踹在他胸口,“除了你,谁穿龙袍?谁配带那枚‘受命于天’的玉牌?”
玉牌是母亲亲手系在他腰间的,此刻正硌在他肋骨上,冰凉的玉质透过血衣传来寒意。他想起出征前,母亲拉着他的手说“万事小心”,想起大臣们跪在午门外哭喊“陛下三思”,想起自己甩开他们的手,说“朕要像成祖爷那样立不世之功”。
“立大功”?现在看来,不过是个笑话。
瓦剌人用铁链锁住他的脚踝,像拖牲口似的往主营走。路过王振的尸体时,朱祁镇别过脸——那具被马蹄踏烂的尸体已经辨认不出原样,只有那顶标志性的乌纱帽,还歪歪斜斜挂在旁边的灌木丛上,风吹过,帽翅来回晃,像在嘲笑。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朱祁镇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忽然很想念紫禁城的角楼,想念文华殿里暖烘烘的地龙,想念母亲亲手端来的杏仁茶——那些他曾经嫌弃太过安逸的东西,此刻却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喂!走快点!”瓦剌兵用鞭子抽在他背上,火辣辣的疼。
朱祁镇踉跄了一下,却没再跌倒。他挺直脊背,尽管铁链磨破了脚踝,尽管龙袍沾满了污泥和血,他依然努力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他不知道前路是死是活,但他知道,自己是大明的皇帝,哪怕成了阶下囚,也不能丢了最后的体面。
暮色四合,远处传来瓦剌人的歌声,粗犷而嘹亮。朱祁镇的影子被暮色吞没,只有铁链拖地的声音,在寂静的旷野里,一下,一下,敲打着苍茫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