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统一售价(2/2)
沈砚灵看着案上那二十七双眼睛,有周掌柜的期待,有赵老板的信任,还有陈大爷眼里的恳切,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也是这样被众人围着,在油灯下核对账目,指尖沾着墨汁,却笑得踏实。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父亲留下的那支铜笔杆:“好,我来掌账。但我有个条件——每天收的钱,都得记在门板上,谁都能看,谁都能查。”
“这个好!敞亮!”众人都笑起来,柜台后的油灯仿佛也亮了些。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马蹄声,是去苏州打探消息的伙计回来了,他勒着马缰,声音带着喘:“吴老抠……吴老抠放出话,说他的丝四钱一斤,还说……说谁买咱们的丝,他就砸谁的铺子!”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张木匠把刨子往地上一摔:“他敢!我这就去把他的腿打断!”
“别冲动!”沈砚灵拦住他,拿起刚写好的价目表,“他要砸铺子,总得掂量掂量。周叔,您现在就带两个人,把这价目表贴满镇口、码头、还有他那货栈对面的墙上。赵伯,您去通知各家养蚕户,今晚连夜把丝收上来,咱们明儿一早就开卖,比他早一步!”
“对!先声夺人!”周掌柜抓起价目表就往外走,灯笼的光晕在他身后晃出长长的影子。
赵老板也揣上账簿:“我这就去敲铜锣,让家家户户都听见!”
等众人都走了,沈砚秋才发现陈大爷没走,正蹲在柜台下捡刚才被碰掉的蚕沙。“大爷,您怎么还在这儿?”
陈大爷把蚕沙小心地装进布包:“这东西能肥田,丢了可惜。”他抬头时,眼里闪着光,“丫头,你爹以前总说,做生意就像养蚕,得慢慢喂,急不得。现在看来,你比你爹还沉得住气。”
沈砚灵拿起那支铜笔杆,笔杆上还留着父亲的体温似的。她望着窗外,吴老抠的货栈方向亮着灯,像只蛰伏的野兽。但她心里不慌了——案上的价目表墨迹已干,门板上的空格等着被数字填满,还有二十七户人家的灯火在镇上各处亮着,这些,就是比任何狠话都硬的底气。
“明儿一早,”她轻声说,像是对陈大爷,又像是对自己,“咱们的丝,得比太阳先挂上摊子。”
陈大爷笑着点头,扛起装蚕沙的布包往外走,背影在油灯下拉得很长。沈砚秋拿起笔,在账簿第一页写下:“光绪二十三年,三月十六,上等丝八钱,中等丝六钱,下等丝四钱。”笔尖划过纸页,沙沙的声音,像春蚕正在啃食新叶,踏实而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