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乡野饥色(2/2)
“不用去了。”王大夫不知何时来了,背着药箱站在人群外,脸色凝重,“张府的人把镇口堵了,说‘沈家的人不准进镇’。我这药箱,还是翻后山上的小路才带过来的。”
他蹲下身,给孩子把了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摇了摇头:“是饿的,加上惊吓,得赶紧喂点米汤,再用点药。”
年轻媳妇赶紧跑回家,端来一碗米汤,里面掺了点碎米。王大夫撬开孩子的嘴,一点一点地喂进去。孩子的喉咙动了动,终于咽了下去,眼角滚出一滴泪。
沈砚秋看着那滴泪,心里像被刀剜了一样。他想起父亲常说的“桑茂蚕肥,家宅安宁”,可如今,桑园还在,蚕却死了,人也快活不下去了。
“王大夫,”他站起身,声音沉得像压了石头,“您知道张府的粮仓在哪吗?”
王大夫一愣:“听说在北庄,有打手看着……”
“我知道了。”沈砚秋转身对李老栓说,“把村里的竹牌都收上来,我去趟北庄。”
“少爷,您要干啥?”李老栓拉住他,“张万堂的人凶得很,您别去送死!”
“我不去送死,”沈砚秋的目光扫过在场的蚕农,扫过那个还在昏迷的孩子,“我去给孩子们讨点吃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股狠劲。阳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像他此刻的心情——一边是父亲留下的“仁厚”家训,一边是逼到眼前的饥寒,他知道,有些时候,光靠“仁厚”救不了人。
李老栓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喊道:“俺们跟你去!张万堂能堵镇口,堵不了咱庄稼人的脚!”
十几个蚕农纷纷站起身,有人拿起锄头,有人扛着扁担,连那个刚被打的年轻汉子都瘸着腿走了过来。
沈砚秋回头,看着这群面黄肌瘦却眼神坚定的人,突然明白了父亲说的“根”——不是桑园,是人。只要人还在,还肯抱团,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北庄的方向,炊烟袅袅,那是张府粮仓的方向。沈砚秋握紧了手里的竹牌,那上面刻着的蚕茧记号,在阳光下闪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