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发育日常(1/2)
孕十四周的某个午后,张佳乐在沙发上小憩醒来,感到一丝奇异的、从内部泛起的涟漪。那感觉太微弱,像最轻的风掠过水面,几乎让她以为是肠胃蠕动的错觉。但就在她屏息凝神时,那涟漪又来了——这一次更清晰,像一条小鱼在深水中轻轻摆尾,尾鳍扫过她的感知边界。
她静静地躺着,手放在小腹上。那里已经开始有了细微的弧度,不明显,但摸上去不再是从前平坦的紧实,而是有了柔软的、饱满的质地。在午后安静的阳光里,她等待着。然后第三次感觉来了——这一次她确定了,不是肠胃,不是血管搏动,是一个独立的、来自内部的存在,在用它自己的方式说:我在这里。
林冰从工作室出来倒水,看见她躺在沙发上,手放在腹部,眼睛闭着,嘴角却有极淡的笑意。“怎么了?”她轻声问,在沙发旁的单人椅上坐下。
张佳乐睁开眼睛,眼里有光在流转。“TA动了。”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那个微小的动作。
林冰放下水杯,倾身向前:“能感觉到?”
“嗯。很轻,像气泡在深水里升上来,破掉前的那一下震颤。”张佳乐描述着,手依然放在那里,“刚刚有三次,很确定。”
林冰伸手,掌心轻轻覆在张佳乐的手背上。两个女人的手交叠在小腹的弧度上,在午后的阳光里,像某种温柔的仪式。她们静静地等待着,呼吸都放轻了。房间里只有年轮在窗台上舔毛的轻微声响,和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
等了很久,那个动作没有再出现。但张佳乐不着急。“像潮汐,”她轻声说,“有涨有落。现在可能退潮了,但我知道潮水还会回来。”
林冰的手没有移开。“医生说是18到20周才能感觉到,你这才14周。”
“但有些人是能早点感觉到的,如果比较敏感的话。”张佳乐微笑,“而且这是第二张照片里的那个小人儿,TA在长大,越来越有力量了。”
她们就这样坐了一会儿,直到阳光从沙发这头移到那头。林冰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去了工作室。回来时,她拿着速写本和铅笔。
“画下来?”她问。
“画不下来的,”张佳乐笑,“是感觉,不是画面。”
“那就画感觉。”林冰在沙发上坐下,笔尖在纸上移动。她画了一个躺着的女性侧影,线条简练流畅。在女性腹部的位置,她画了几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弧线,像水波扩散的瞬间。又在旁边写下一行小字:“14周+2天,第一次感知潮汐。”
张佳乐看着她画,心里涌起温柔的暖意。她们在用各自的方式记录这个过程——她的身体是直接的体验者,林冰是敏锐的观察者和记录者。而这个过程本身,是她们共同参与创造的、持续进行中的作品。
那天晚上,张佳乐在孕期日记里写道:
“今天初次感知胎动。语言难以描述那种感觉——不是视觉,不是听觉,是一种内在的、水波般的触感。如果非要比喻,像是深海里一颗珍珠在贝壳里微微转动,贝壳内壁感受到的那种震颤。微小,但明确。那是另一个生命的存在证明,在我身体里,但又独立于我。奇妙的感觉,让‘怀孕’从一个概念,变成了具体可感的现实。”
林冰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图:一个圆圈代表子宫,里面画了一个更小的、蜷缩的人形,人形周围有一圈细小的波浪线。
孕期的进程以周为单位展开,每一周都有新的变化。张佳乐开始注意到身体的轮廓在改变——不是突然的,是缓慢的,像月亮逐渐丰盈。早上起床时,小腹还相对平坦;到了晚上,就能看见明显的弧度,像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但那个弧度不会随着消化而消失,而是夜复一夜,一点点地积累、扩张。
她开始穿林冰的宽松衬衫,那些棉质的、洗得柔软的衣服包裹着正在变化的身体,有种亲密的包容感。林冰比她高几厘米,衬衫在她身上显得更长,袖口要卷两圈。但张佳乐喜欢这样——穿着爱人的衣服,感受着两个人的存在:一个在身体里生长,一个在衣服的包裹和气息里。
孕十六周,她们去做了中期唐筛。抽血,等结果,流程已经熟悉。不同的是,这一次她们没有那么焦虑了。之前检查积累的数据和图像,给了她们信心——那个小小的生命在稳步成长,每一次B超都展示着新的进展。
结果出来,低风险。医生在门诊时多问了一句:“想知道性别吗?现在B超能看出来了。”
她们对视了一眼。之前讨论过这个问题,没有确定的答案。张佳乐转头问医生:“您能看见吗?”
医生调整B超探头,在屏幕上寻找角度。“看见了,”她微笑着说,“是个女孩。”
一个女孩。屏幕上,那个小人儿的腿间没有明显的凸起结构。张佳乐看着屏幕,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不是惊喜,不是失望,是一种更深沉的温柔。一个女儿,一个小女孩,一个将会叫她妈妈的生命。
“确定了?”林冰轻声问,身体微微前倾。
“基本确定了,”医生移动探头,“这个角度看得很清楚。不过最终确认要等大排畸的时候再看。”
走出B超室,她们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张佳乐拿着新的照片——这一次,小人儿的轮廓更清晰了,甚至能看见小小的手指。在图像的右下角,医生用箭头标注了性别特征。
“女儿。”张佳乐轻声重复。
“嗯,女儿。”林冰握住她的手。
她们在长椅上坐了很久,看其他孕妇和家属来来往往。有个孕妇大概七八个月了,肚子圆润地隆起,丈夫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有年轻夫妻拿着B超照片兴奋地讨论。有独自一人的孕妇,安静地等待叫号。
“我在想她的名字。”张佳乐忽然说。
“不着急,”林冰微笑,“还有很长时间可以想。”
“但可以开始想了。就像准备一幅画,不急着下笔,但可以开始调色,开始在脑海里构图。”
那天回家的路上,她们经过一家书店。林冰忽然说:“等等。”她进去,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诗集。“是我小时候很喜欢的一本,”她解释,“里面有一首诗,写的是女儿出生时,父亲的心情。我当时想,如果有一天我有孩子,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都想把这首诗读给TA听。”
回到家,林冰翻开诗集,找到那首诗。诗不长,语言简单,但情感深沉。她轻声读出来:
“你来了,小小的陌生人
带着整个宇宙的可能性
在你清澈的眼睛里
我看见了所有未曾说出的爱
在你柔软的手掌中
我握住了继续前行的勇气”**
张佳乐听着,眼眶发热。她伸手抚摸小腹,那里,她们的女儿正在生长。“她会喜欢诗吗?”
“不一定,”林冰合上诗集,“但她会知道,这世界上有诗,有音乐,有画,有很多表达美的方式。她可以选择她喜欢的任何方式。”
“我想教她看云,”张佳乐轻声说,“看云的形状,看光的变化,看颜色如何在天空里渐变。”
“我想教她听雨,”林冰接上,“听雨打在树叶上的声音,听雨滴汇成水流的声音,听雨后鸟儿的叫声。”
“还有感受风,感受阳光,感受温度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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