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无声的推荐（2/2）

张景春副主任的身影浮现在脑海。这位计委领导层中少有的开明技术型领导，既有深厚理论素养，又敢于务实探索，或许能看出报告的真正价值。

良久，曾卫国掐灭燃尽的烟蒂，仿佛下定了决心。他没有用电话，而是拧开台灯，铺开印有“国家计划委员会”抬头的信笺，拿起那支用了多年的“金星”钢笔。

笔尖悬停片刻缓缓落下，每一个字都反复斟酌。他要写一份非正式却分量极重的推荐信，既要传达报告的核心价值，又不能显得急切冒进；既要彰显林瀚的才华，又要避免过度褒奖引来非议；既要表明自身态度，又要巧妙将决定权交还上级。

“景春副主任：近日，我司新分配来的大学生林瀚同志（京华大学经济系应届毕业生），在学习业务之余，撰写了一份题为《关于设立沿海经济特区，试行特殊经济政策的初步构想与实施建议》的研究材料。该材料观点较为新颖，对国际产业转移趋势及我国沿海地区发展机遇做了一些初步探讨……”

开篇客观平实，不带感情色彩。

“……考虑到该同志刚参加工作，缺乏实践经验，材料中部分观点不免带有理想化色彩，对一些困难的估计也可能存在不足。司内部分同志，如重工业处马向前同志等，也从不同角度提出了一些值得重视的疑问和担忧……”

主动点出报告缺陷与内部反对声音，既显客观公正，又提前化解了可能被攻击的靶点。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该材料展现出的全局视野和对潜在风险的前瞻性思考，确实远超其年龄和阅历。尤其是其中关于‘土地有偿使用但不改变所有权’、‘设立高效统一的管理机构’、‘外汇调剂试点’以及‘廉政与环保风险防控’等具体构想，虽不尽完善，但思路清晰，触及了当前经济建设中的一些深层次矛盾，或许能为我们研究长远发展战略，提供一种独特的、富有启发性的视角……”

此处才真正点出报告价值，用“或许”“不尽完善”等词汇留有余地，将大胆构想包装成可供参考的思路。

“……林瀚同志在今天的司内讨论中，表现出了较好的理论素养和应变能力，能够结合经典理论与实际情况进行说理。当然，年轻干部仍需在实践中不断磨练。兹将这份材料及有关讨论情况概要随信附上，供您参阅。是否具有进一步研究的价值，请您批示。”

落款：曾卫国。日期。

通读两遍，确认措辞严谨、立场清晰，曾卫国才将信纸与报告原件一同放入牛皮纸文件袋封好。他没有叫秘书，亲自拿着文件袋走出办公室，要找合适时机当面交给张景春副主任。

夜色已深，寂静走廊里的脚步声格外清晰。曾卫国知道，这封无声的推荐信送出，便意味着将林瀚与自己，一同推到了改革探索的前沿。接下来，将是更高层级、更凶险莫测的博弈。

而林瀚此刻正坐在宿舍书桌前，就着昏黄灯光整理会议记录，写下思考与后续研究方向。他预感到风暴将至，却不知那份承载着国运密码的报告，正由一位敢于担当的老兵，以最稳妥的方式送往关键之处。

时代的齿轮，在这一刻悄然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