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渴望死于不死之中(2/2)
梅戴的目的是永绝后患。
以梅戴的资源和人脉来说,确保这孩子平安度过中学时代并不难做到,甚至可以考虑直接返回法国接受教育……只要乔鲁诺同意。
将这个念头暂且记下,梅戴的思绪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昨夜。
杰拉德和索尔贝……还有那个未曾谋面、但能力已被点破的替身使者。
在那不勒斯的短短一夜,不算他自己,就至少接触或间接确认了三名替身使者。
虽然知道替身使者之间会互相吸引,可这个密度未免太高了。
替身使者又不是大白菜。其觉醒要么依赖血缘或极强的精神资质,要么……通过外物激发,比如那支蕴含着奇异力量的“箭”。
……杰拉德和索尔贝以及追杀他们的人都是通过“箭”觉醒的替身使者。
他们聚集或被迫聚集在那不勒斯,是这里有吸引替身使者的东西,还是“箭”本身仍在坎帕尼亚大区暗中活动?
这个猜测让梅戴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波鲁纳雷夫和阿布德尔两年前来到意大利以及之后音讯全无,应该也与这股暗流有关。
他们是在调查中触及了核心秘密而被迫隐藏,遭遇了不测。
这条思路似乎比漫无目的地寻找一个希腊地址更有迹可循。
现在需要一个稳定一点的信息获取源来接触到那不勒斯进而反向追踪到“箭”或相关组织的线索,甚至……找到波鲁纳雷夫他们留下的痕迹。
可这同样艰难且危险。
杰拉德和索尔贝已经逃离,线索早早中断了。在没有更多信息的情况下主动深入调查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引火烧身。
尤其是在他还要保障乔鲁诺安全的前提下。
“真是讨厌……一想这些东西脑袋就痛……”梅戴微微抿着嘴端着纸杯,不知道在和谁抱怨着,但只要想获得线索,他就不得不去主动调查这些东西。
他要像蜘蛛一样,在安全的角落里缓慢而谨慎地织网,等待猎物或信息自己触动丝线。
梅戴把淡茶一饮而尽,思绪转换到了一些日常琐事上。
这时候,电脑屏幕的右下角,无声地弹出了一只小小的邮件提示窗口。
梅戴眨了眨眼,目光落在那弹窗上。
发件人地址是经过伪装的一串乱码,但签名处,是一个简单的、他无比熟悉的罗马字母组合:K.J.
是承太郎。回信来了,比预想中快得多。
发件人:[加密地址]
主题:回复: 行程更新与临时请求
梅戴:
邮件已阅。已按你要求通知总部,接线员608及非官方线路权限已激活,有效期内优先响应你的标识码。
关于你提到的小麻烦具体程度如何?治安问题在那不勒斯并不罕见,但能让你更改行程的恐怕不是普通纠纷。
你的人身安全是第一优先级。是否需要SPW当地资源提供任何形式的支援或撤离协助?如有需要,可直接通过联络线路提出,我会亲自协调。
至于你想要的近况,总部档案库近期并无相关更新。但我调阅了旧记录,两年前他们从意大利发回的最后一份常规报告提及,当时正追踪一条与“古代祭祀器物”相关的黑市流通线索,指向南意及爱琴海区域,报告情绪标记为常规调查,未显示异常。
地址或许与此有关,但真实性存疑。此外,基金会欧洲网络近一年未监测到他们二人的任何活跃信号。你需格外谨慎。
意大利、尤其是南部,水或许比你想象的更深。希望你完成必要事务后可以尽快返回法国。
裘德今早联系过我,询问你的归期,我告知他你行程略有延迟。他没有多问,但你知道他的性格。
一切小心。
空条承太郎
梅戴逐字读着邮件,指尖在触摸板上无意识地滑动。
承太郎的敏锐一如既往,从他委婉的措辞中立刻嗅出了不寻常的气息,并直接提供了实质性的支持——有好几句关心话,这占比比以往的邮件里多了一些。
那句“水或许比你想象的更深”更像是一种基于经验的郑重警告,结合昨夜接连遭遇替身使者的经历,这话的分量显得沉甸甸的。
而且梅戴收获了新的信息,“古代祭祀器物”这个指向,与“箭”或者类似蕴含超自然力量的物品隐隐吻合,为那个虚无的希腊地址增添了微弱的可信度。
裘德……梅戴的目光在提到这个名字的句子停顿了片刻,心头泛起一阵混合着思念和歉意的柔软情绪。
还是按照承太郎说的那样尽快回去好了,毕竟有人在想他呢。
梅戴略作思考,双手放回键盘,开始回复,回复的内容很简单,无非是想要在至少表面上打消承太郎对“支援或撤离”的过度担心。
在邮件的来回发送,承太郎再三确定了梅戴的状态后才罢休。
关闭邮件页面,梅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距离乔鲁诺放学还有好几个小时。这段时间不能浪费。
梅戴想起昨晚和乔鲁诺在影院外的谈话。
“或许这是个不错的时机。”梅戴喃喃,关掉电脑,离开时将临时上机卡交还。
走出图书馆,上午的阳光正好,驱散了清晨的微凉。他需要为乔鲁诺做点什么,一些具体的、能传递关心和试图理解他内心世界的事情,而书籍往往是很好的桥梁,尤其是在经历了昨夜那样的动荡之后。
他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昨晚提到的几本书:《悲惨世界》原着,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雨果的另一部作品《九三年》。
后两者对于十几岁的少年来说或许过于厚重,但乔鲁诺早熟而沉静的气质,或许能接受《九三年》中对革命、暴力与人道的深刻拷问,那与《悲惨世界》的部分主题一脉相承。
至于《战争与和平》……或许可以留待以后。
决定之后,梅戴在路边的区域地图上找到了距离图书馆不算太远的一家大型书店。
书店里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的香气,书架高耸,分类清晰。梅戴径直走向外国文学专区,很快找到了法国原着区。
修长的手指划过书脊,精准地抽出了精装本的《悲惨世界》,又稍微寻找了一下,找到了同样精装的《九三年》。
梅戴端着两本书,稍微犹豫了一下又转身走向青少年读物区,挑了一本装帧精美、配有古典插画的《希腊罗马神话故事集》——乔鲁诺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通常会对神话背后的权力、命运与人性冲突感兴趣。
在收银台结账时,他看着店员将三本书仔细放入印有书店logo的纸袋,心中那因为昨夜危机和未来不确定性而产生的些许烦躁,似乎被这具体的、充满期望的行动稍稍抚平了一些。
提着书袋走出书店,下一个任务是解决晚餐地点。找一个环境更安静、更适合谈话的地方,他需要和乔鲁诺聊聊学校的事情,那需要一定的隐私和相对放松的氛围。
梅戴开始沿着街道慢慢行走,目光扫过两侧的餐馆招牌和橱窗。他避开了那些过于热闹、游客聚集的典型披萨店或快餐店,倾向于寻找一些看起来由家庭经营、装潢温馨、菜单写在黑板上的本地小馆。
或者……
最终,梅戴还是看中了一家位于街道中间的餐馆。
从外面看过去门面不大,但石英石的招牌就已经体现了这家店的高端,也正是因为高端,店内才没什么人。
“这里看起来不错。”梅戴自言自语着停下脚步,又仔细看了看门口彩印的菜单。
一杯咖啡五千里拉,一杯牛奶三千八百里拉。这是这里最便宜的两个价格了,正合他意。
梅戴推门进去,一股温暖的食物香气混合着淡淡的葡萄酒和香料味道扑面而来,装潢很干净明亮。
站在门口附近的迎宾员热情地迎了上来:“上午好,先生。欢迎光临,您有预定餐桌吗?还是想自己挑选座位?”
“预定两位,大概今晚七点左右。”梅戴回答道,他稍微打量了一下店内环境,进门处左手边有通往二楼的楼梯,一楼都是一些四人位,在迎宾员引导他上楼看了一眼后,梅戴还是选择了一楼,“请问里面那个位置可以预留吗?”他指了指一楼靠里侧的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二楼都是一些双人位,但每个桌位挨得都有些近。
“当然可以!留给您了。需要先看看菜单预定菜品吗?”迎宾员记下座位号后贴心问道。
“稍后吧,我和同伴一起来再看。谢谢。”梅戴礼貌地颔首,确认了预留,便退出了餐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