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死之印记给生的钱币以价值(1/2)
第六章
颈侧传来的冰冷触感锋利而明确,但梅戴深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泛起一丝惊惶的涟漪。
身体的本能在匕首贴上皮肤的瞬间绷紧,但理智与经验构筑的堤坝将任何可能外露的惊愕牢牢锁住。
事实上,就在他用钥匙插入锁孔、感受到那比正常情况稍微滞涩了毫厘的旋转阻力时,警报就已经在他心中无声拉响——锁芯有被非专业工具粗暴试探过的痕迹。
不精细,还有些笨拙,留下了细微的刮擦感。
这不是高手所为,更像是凭借某种蛮力或非常规手段硬生生“蹭”过了锁舌的卡扣,而非优雅地破解。
他选择如常开门、进入,并非疏忽或冒险,而是一场冷静的、主动步入舞台中央的观察。
梅戴很想知道,是谁在他和乔鲁诺离开的间隙光顾了这里,又为何选择在他归来的这个精确时刻发难。
显然,对方企图掩饰得无痕的撬锁失败了,他就连门都没进去。
照着这样的痕迹来看,如果撬锁成功的话兴许那锁已经完全不能用了。
不过没有提前潜入室内埋伏、而是耐心地等在门外也不失一种好的选择……如同潜伏在巢穴口的捕食者,等待猎物自己推开门扉、将最不设防的后背暴露的刹那。
时机抓得不错,但撬锁手艺稀烂。
梅戴甚至有空在脑海中客观地评价了一句。
此刻,匕首紧贴要害,身后之人的呼吸几乎轻不可闻,控制距离和角度的技巧却显示出绝非生手的熟练。
梅戴没有试图回头,也没有做出任何可能刺激对方的肌肉收缩。
他保持着开门后转身到一半的姿势,双手微微张开,示意手中空无一物,姿态是全然的顺从与无害。
“我没有武器,也不会乱动。”梅戴的声音平稳得出奇,带着一丝事务性的温和,好像在回答一个普通的问路请求,“可以告诉我,你们想要什么吗?”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带着点玩味气息的嗤笑。
声音年轻,音调依旧是那样奇特,不是纯粹的那不勒斯口音,夹杂着些许难以辨明的腔调。
“很上道嘛,这位先生。”握着匕首的手腕施加了微不可察的压力,刃口的冰冷更清晰地烙印在皮肤上,“现在,慢慢地再把门打开。别想着耍其他花样。”
梅戴依言照做。
动作缓慢地转身过去,左手重新握住门把,向下按压,将刚刚被他带上的房门再次向内拉开。
走廊里略显昏黄的光线斜斜投入昏暗的室内,照亮了门前一小块区域。
门外站着另一个人。
几乎在光线勾勒出那人轮廓的瞬间,梅戴就认出了他——圣基亚拉教堂里,与身后这位疑似搭档并肩而坐的两人之一。
一头蓬乱却不算肮脏的浅黄色短发,像是被海风吹拂又随手抓挠过,发梢有些桀骜地翘着。他穿着一件颜色颇为扎眼的草绿色高领衬衫,布料看起来柔软,领子竖着,包裹住部分脖颈。下身是深色的裤子,脚上一双看起来相当结实的短靴。
他的面容算得上年轻,样貌不突出,是混在人群中不太显眼的那挂,但眉眼间有种懒散又锐利交织的神色,此刻正抱着手臂,斜倚在门框边,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从梅戴的脸上扫到他身后同伴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称不上友善、但也并非纯粹恶意的弧度。
果然。
梅戴心中了然。
在前几天,不管是教堂、还是路口的偶遇并非偶然,“巧合”有了注脚。
持匕首的这位,想必就是当时穿着深蓝色旧外套的那一位了。
“动作挺快嘛,索尔贝。”门外的草绿色衬衫男人开口,声音比身后那位略低沉些,带着点砂砾般的质感。
他没有立刻进门,扭头先看了两眼走廊的两头,确认无人注意这片高级公寓楼层的安静角落。
“少废话,杰拉德,进来。”身后被称作索尔贝的男人催促道,匕首的威胁意味不减。
杰拉德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从梅戴身侧走进了公寓。
他的步伐随意,却依旧警觉,目光迅速扫过客厅简洁的陈设,似乎在评估环境,也像是在寻找什么。
当他完全进入室内后,索尔贝——依旧紧贴着梅戴身后,匕首稳稳抵着——用脚后跟灵巧地将房门再次踢得合拢。
锁舌落下,将三人与外界隔绝。
室内重新陷入昏暗,只有窗外暮色提供的有限能见度。
空气似乎因为这两个不速之客的侵入而变得凝滞、紧绷,又隐隐流动着一丝异常的气息。
杰拉德站在客厅中央,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似乎亮得有些不同寻常。
他越过梅戴的肩膀看向索尔贝的方向,直接问道:“问了吗?他身上有多少?”
索尔贝哼了一声,抵着梅戴脖子的匕首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似乎是为了更方便说话:“还没顾上细问。不过……”他的声音靠近梅戴的耳廓,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对这次收获的愉悦评估,“看他这一身行头,料子、剪裁……还有这公寓地段,肯定不会让我们白忙活一趟。啧,幸好那小鬼没跟他一起回来,一个一个解决果然省事多了。”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精于算计的市侩,但没什么低级劫匪那种慌乱的贪婪,更像是一种对工作成果理所当然的期待和衡量。
爱财。这一点表露无遗了。
在再次做出评估后,梅戴安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大脑飞速运转。
他们提到了乔鲁诺,知道他和乔鲁诺分开行动。
这意味着他们至少从今天下午,或许更早就在监视或跟踪了。
目的是钱?看起来是。但手法……
撬锁拙劣,潜入时机选择在目标回家时正面控制,这种行事风格矛盾又大胆。
而且,他们如何能如此精确地把握自己开门、转身的瞬间悄无声息地贴近。
索尔贝的出现简直如同鬼魅,以梅戴的警觉性,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门外走廊除了已看到的杰拉德外还有第二个人的呼吸、心跳或任何存在感。
这有些不正常。
除非……
一个词划过脑海。
就在这时,杰拉德似乎有些不耐烦索尔贝的评头论足,朝着梅戴抬了抬下巴:“直接搜。钱包、手表……不管是什么,搞点值钱的玩意儿就行。”
梅戴配合地微微抬起双臂,示意对方可以检查他的外套口袋。
他的动作依旧平稳,甚至主动开口提供信息,声音不高:“我外套内侧口袋有一些零钱。或许可以节省你们一些时间。”
梅戴这种过于镇定甚至带着点配合的态度,让杰拉德和索尔贝都顿了一下。
通常的受害者要么惊恐万分,要么试图反抗或讨价还价,像这样冷静地指出自己放钱位置的人可不多见。
索尔贝抵着梅戴脖子的手没有松开,但他对着杰拉德使了个眼色。
杰拉德会意,走上前来,动作不算粗鲁但也绝不温柔地开始翻查梅戴的口袋。
他先摸了摸外侧口袋,只有一方干净的手帕和一张门卡,他探手进入梅戴示意过的内侧口袋,指尖触到了纸币的质感。
杰拉德将那一小叠纸币抽了出来,就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看了看。
面额不小。他数了数,两张十万里拉,三张五万里拉。
总共三十五万。
“哟。”杰拉德吹了声口哨,语气里带着点意外之喜,他将钞票在手里掂了掂,看向索尔贝,“看来这位先生说的‘零钱’,和我们理解的有点出入。”
索尔贝也从梅戴肩后稍稍瞥见了那叠钞票的面额,虽然光线昏暗看不太清具体,但杰拉德的反应已经说明问题。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满意的咕哝,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我说什么来着?一条大鱼。这还只是零钱。”他似乎已经自动将梅戴定位为行走的金库,眼神更加灼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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