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在杜王町解脱的日子(1/2)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一周的时间,在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和窗外的四季更迭景致中缓慢而平稳地流逝。
仗助身上那些看起来吓人的外伤,在现代医学的帮助下已经好得七七八八;梅戴的枪伤和身体状况也稳定下来,达到了出院标准。
当医生终于签下出院许可时,仗助几乎要欢呼出声,而梅戴在整理寥寥无几的随身物品时,感到心头那缕盘桓数日的、微妙的预感,变得更加清晰。
是离开的时候了。
他最初来到这座滨海小镇的目的明确而简单:于私,是从SPW基金会总部那精密但略显封闭的休养环境中暂时脱离,在一个相对平静的地方完成身体和心理的最后调适;于公,是奉命采集杜王町附近海域特定频段的声学背景数据,这是一项周期性的科研任务,最后一轮数据采集随时可以启动。
如今,私人的休养因这场意外风波而变得充实无比,却也阴差阳错地加速了他身体的应激恢复;公事方面,数据采集接近尾声。更不用说还额外“收获”了吉良吉影事件的完整报告,以及北海岬那处奇异设施的初步探查记录——这些约莫都需要他尽快返回SPW总部进行深度汇报和分析。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梅戴都没有继续停留的充分理由了。调令或许明天就会下达,指向世界某个需要他能力的角落。
这种即将启程的预感,随着身体的好转和窗外自由空气的临近而日益强烈。
不过在这座奇妙的小镇上,拥有类似“去意”的,并非只有他一人。
……
OWSON便利店与木更药局之间的狭窄夹角,阳光只能斜斜切入一半。
杉本铃美站在那里,穿着她浅粉色的连衣裙,身影在光与影的交界处显得有些朦胧。她仰头望着杜王町上空那片一如既往的、湛蓝到令人心醉的天空,深深地、舒缓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十五年。
整整十五年,她以地缚灵的姿态徘徊于此,仇恨与未尽之愿如同锁链,将她束缚在这片见证了悲剧的土地上。
如今无论以何种形式,随着吉良吉影的消亡,那股纠缠小镇的恶意源头彻底消散,她长久以来的执念也终于了结。
铃美蹲下身,温柔地抚摸身旁安静蹲坐着的亚诺鲁特毛茸茸的脑袋,然后将脸轻轻埋进它厚实的颈毛里,双臂环抱住这只陪伴她、守护她漫长岁月的忠实朋友。
“这样一来,我们终于……终于可以离开了,亚诺鲁特。”她的声音轻如耳语,带着解脱的颤音,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
亚诺鲁特低低地呜咽了一声,尾巴轻轻摆动,大脑袋蹭了蹭铃美的手臂,湿润的眼睛里仿佛也充满了如释重负的平静。
就在这时,几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铃美姐!”
略显急促的呼唤声传来。康一气喘吁吁地跑进小巷巷口,脸上满是不舍。
紧随其后的是步履稍显刻意从容、但目光同样锁定在铃美身上的露伴,以及缓步走来的梅戴。
“铃美姐,你真的要走了吗?”康一跑到铃美面前,语气恳切,“再待一阵子有什么关系嘛……杜王町现在这么和平,你可以……可以多看看啊。”少年的情感直白而热烈,他抓了抓头发,有些语无伦次,“这样感觉好像,这座小镇的守护神要走了一样……你不在的话,我、我会觉得很不安啊。”
梅戴静静地看着康一,又看向铃美。
他理解这种“使命达成”后的离开,就像他自己终究会因任务变动而不得不告别某个驻地一样。
只是不同于梅戴未来或许还有机会重返,灵体的“离开”,往往意味着真正的诀别。
他看向康一那毫不掩饰的依恋,又瞥见露伴紧绷的侧脸,心底也泛起一丝淡淡的、对于别离本身的怅惘。
这座小镇因这些独特灵魂的存在而更加鲜活,每一声告别,都像是从这幅生动的画卷上轻轻揭去一角似的。
铃美直起身,对康一露出了温柔而略带歉意的微笑。阳光穿过她的灵体,让她的身影边缘显得有些透明。
“谢谢你,康一。但我们在这座小镇里已经没有必须要做的事情了。”她的目光扫过熟悉的街角、便利店招牌、药局的橱窗,最终回到康一和露伴、梅戴的身上,“离开这座小镇的时间已到,我们不得不离开了。”
她的语气平静而坚定,带着一种了无遗憾的释然。
说完,铃美又像是想调节一下略带伤感的气氛,转而看向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岸边露伴,嘴角勾起一丝俏皮的、属于她生前那个年纪的笑容:“不过,小露露。我走了的话,你会孤单寂寞得哭泣吗?”
露伴立刻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吭”笑,偏过头,语气是一贯的别扭与尖锐:“说什么傻话。我为什么要觉得孤单?你可是15年前就已经死掉了的幽灵。我之前也说得很清楚了吧?别再留恋人世间,快点成佛升天,或者去你该去的那个世界,这才是一个合格鬼魂该做的正经事。”
他顿了顿,像是在加强说服力,也像是在说服自己,生硬地补充:“我这想法,到现在也一点没变。”
露伴那副明明在意却硬要嘴硬、故作冷漠的样子,任谁都看得出言不由衷。康一被他这话气得脸都憋红了,想要反驳,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死死盯着露伴撇过去的头。
梅戴见状有些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他先是伸出手,安抚地摸了摸康一因为激动而有些炸毛的脑袋,然后转向露伴,将手轻轻搭在对方因紧绷而显得僵硬的肩膀上,温和地拍了拍。
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温和力道,露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但他仍然倔强地噘着嘴,不肯看铃美,也不看梅戴,视线飘向远处的电线杆,不肯多说一句软话。
梅戴看着他这别扭模样,心中了然,决定给他一个台阶下,他轻松地开口:“露伴老师,坦诚一点也没关系的,这里只有我们四个。”
在短暂的沉默中,露伴似乎进行了一番激烈的内心斗争。几秒钟后他终于像是败下阵来,又像是终于说服了自己,从喉咙里不情不愿地挤出一声轻哼。
露伴依旧没有转身面对铃美,只是侧着脸,用比平时更快的语速,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别扭坦诚,嘟囔道:“好吧好吧。都到最后了,我就说真心话吧。”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但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当然会寂寞……我也不希望你走。”
说完这句就像是耗尽了所有坦率的勇气,露伴立刻又把脸完全别了过去,耳根似乎有些泛红。
梅戴看着露伴这副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笑意,轻声开口,语气带着真诚的赞许:“露伴老师做得很好了。”对于露伴这样骄傲又习惯隐藏真实情感的人来说,说出这样的话需要很大的勇气和决心。
露伴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一样,立刻梗着脖子反驳,可转头看到梅戴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时,声音却又没什么底气了:“……不用你说。”
而站在他们对面的铃美在听到露伴那句别扭却真诚的真心话后,嘴角温柔的笑容轻轻颤了颤。
她眨了眨眼睛,晶莹的泪水迅速蓄满了眼眶,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那泪光中,有感动,有释然,也有对这份笨拙却珍贵友情的深深感激。
就在这时,梅戴捕捉到了熟悉的脚步声和招呼声从街角传来。他回过头,看见仗助一马当先,脸上带着标志性的爽朗笑容,正朝这边用力挥手。
他身后,承太郎依旧是一身醒目的白色大衣,帽檐下的表情沉稳;花京院也不疾不徐,单片镜下紫罗兰色的眼眸带着温和的笑意;亿泰也是一副大大咧咧又有点不好意思的模样。最令人意外的是,乔瑟夫也在其中,这位精神矍铄的老人怀里抱着小静,步伐稳健。
“你们来好早啊!”仗助的声音充满了活力,打破了方才略带伤感的静谧。
康一眼睛一亮,惊喜道:“仗助!还有大家——!”
梅戴对走来的众人点头致意,唇角维持着那抹沉静的弧度,算作无声的问候。
他注意到承太郎的目光与自己有一瞬的交汇,彼此眼中都带着了然——他们都感知到了铃美即将离去的气息,以及这场聚集的意义。
仿佛是约好了一般,另一个方向也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和一道倩丽的女声:
“铃美姐,看来一切都结束了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山岸由花子站在前位款步走来,她今日的穿着比平日显得柔和许多,目光落在铃美身上,带着难得的、纯粹的敬意。令人意外的是,镇上的其他替身使者也都跟在后面。
康一更加激动了:“是由花子同学!就、就连间田学长都来了!”
梅戴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陆续聚集的身影。
杜王町相识的、曾并肩作战或有过交集的替身使者们,竟在此时此地因同一个缘由近乎齐聚。他心中那丝关于离别的共鸣愈发清晰,却也因为眼前这充满人情味的团聚而柔软。
梅戴的眼睛弯弯的,他轻声喃喃着,声音不大:“看来大家都是来为铃美小姐送行的。”
这句话仿佛道破了此刻空气中最核心的情感。所有人的目光——关切的、不舍的、敬重的、祝福的——都汇聚在铃美身上。
铃美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左看看、右看看,看着这一张张熟悉或不算太熟悉、却都带着真诚善意的脸庞,灵体微微颤抖着。
她的鼻子发酸,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大家……谢谢你们……都来了……”
仗助抓了抓后脑勺,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却十分温暖的笑容,率先说道:“虽然对死掉的人说这话是有一点奇怪啦……不过,铃美姐,你要保重哟!在那边也要开开心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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