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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吉良吉影的一天(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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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良吉影张了张嘴,他维持着蹲姿,目光空洞地落在早人失去焦距的眼眸上,那里倒映着客厅昏暗的灯光,也倒映着他自己苍白扭曲的脸。

然后肾上腺素提供的虚假支撑力如同退潮般骤然消失。

冰冷的现实连同其全部重量和可怖细节轰然砸下。

他杀了人。

是因为……听信了雷蒙·贝恩的鬼话。

因为恐惧,因为对“留在杜王町”那虚幻承诺的渴望,因为被长期囚禁和压抑逼到绝境的、愚蠢的冲动。

“呃……嗬……”

一声压抑的、仿佛来自胸腔深处的、野兽般的呜咽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猛地抬手狠狠塞进了自己嘴里。

牙齿咬住了拇指的指甲边缘,用力。

咔嚓。

轻微的碎裂声。

指甲断裂的锐痛传来,但吉良吉影毫无所觉,反而更加用力地啃噬。用犬齿研磨着指甲的裂口,仿佛要将那代表“秩序”和“整洁”的象征彻底撕碎、吞下。

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混合着指甲碎屑和……血。

他自己的血。

可他停不下来,像是只有这种自毁般的疼痛,才能稍微抵消内心那灭顶的、几乎要将他灵魂撕成碎片的绝望和悔恨。

思维陷入了风暴之中,但所有的思绪都如同被困在玻璃迷宫里的苍蝇,徒劳地冲撞、找不到出口。

不该听他的……不该信……我怎么就……

杀了……一家……普通人……痕迹……太多……

逃?

怎么逃?

去哪里?

雷蒙……雷蒙会怎么处理?

完了……全完了……杜王町……再也……回不去了……

平静……我的平静……

指甲被啃得参差不齐,指尖血肉模糊,但他感觉不到,只是机械地、更加凶狠地啃咬着下一根手指。

鲜血染红了他的嘴角和手指,滴落在早人冰冷的脸颊旁,晕开一小团暗色。

就在这时,一个慢悠悠的、带着事不关己般轻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哦?你怎么还站着不动呢。不过效率不错嘛,吉良‘君’。看来你的[杀手皇后]确实很‘方便’呢。”

“就是场面稍微……直白了点。不过也好,省得后续处理麻烦。”雷蒙靠在门框上,碧蓝的眼睛扫过屋内的惨状,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不适,甚至还有闲心评价了一句,“好啦,用[杀手皇后]把尸体处理一下,我们走吧。”

这轻飘飘的话语像一根点燃的火柴,丢进了吉良吉影濒临爆炸的情绪油桶。

吉良吉影猛地抬起头,沾着血和唾液的手指从嘴里抽出,眼神赤红,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恨意、暴戾,以及彻底的疯狂。

“你——”他的声音嘶哑破裂,因为激动和啃咬而颤抖,“你骗我!!你说清除眼线!你说能留在杜王町!!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他踉跄着站起身,朝着雷蒙扑过去。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只剩下被愚弄、被利用、被推向万劫不复深渊的暴怒。

雷蒙似乎没料到他反应会如此激烈,侧身躲开,但吉良吉影不管不顾,再次扑了过去,双手胡乱地抓向他的衣领、脸庞。

两人在狭窄的玄关扭打在一起,撞翻了鞋柜,发出巨大的噪音。

“放开!你这疯子!”雷蒙也被激怒了,试图制住他,“我骗你?我哪句话骗你了?眼线清除了吗?清除了!至于留在杜王町?等你先把这烂摊子收拾干净再说吧!动手的时候不想后果,现在发什么疯?”

“都是你的错!是你……是你让我出来的!是你说的!”吉良吉影语无伦次地嘶吼着,手指掐向雷蒙的脖子,指甲的伤口在对方皮肤上留下血痕。

扭打中,雷蒙为了挣脱,猛地将吉良吉影推向墙壁。吉良的后背重重撞上,闷哼一声。而就在这一推一撞的混乱间隙,一直藏在雷蒙外套内侧、那个装有“箭”的铅匣,因为剧烈的动作,匣盖松脱了一角。

一道冰冷、晦暗、仿佛凝聚了无尽渴望与恶意的乌光,如同拥有自己的生命般,从匣中一闪而出。

它径直射向了被撞在墙上、正处于极端情绪和不设防状态的吉良吉影。

噗嗤。

一声轻微的、肉体被刺穿的声响。

吉良吉影身体猛地一僵,所有动作停滞。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左胸上方,靠近肩膀的位置。

一支造型古朴、箭头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箭矢,已经深深没入了他的皮肉,只留下一小截箭尾在外。

一种奇异的、冰凉的麻痹感席卷了全身,随后是更深处,仿佛灵魂被某种冰冷的东西刺入、搅动。

“什……?!”雷蒙也愣住了,看着那支自己千辛万苦才弄到手的“箭”,竟然以这种方式选择了吉良吉影。

吉良吉影瞪大眼睛,感受着那箭矢嵌入身体的异样感。

没有大量的流血,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庞大而混乱的力量,正顺着伤口狂暴地涌入他的身体、冲刷着他的意识,与[杀手皇后]发生着剧烈又复杂的共鸣和蜕变。

剧痛这时才姗姗来迟,无数破碎的画面、低语在脑海中随之蓦然炸开。

败者食尘。

这个名字如同烙印直接刻进了他的认知深处。

时间仿佛在箭矢刺入的瞬间被拉长。

所有极端情绪在这冲刷下竟奇异地开始沉淀、压缩,转化为一种极度冰寒的、摒弃了一切混乱的冷静。

不能这样下去。

这个烂摊子,这个无法挽回的错误,这被雷蒙创造的死局……

要……重来。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瞬间照亮了他绝望的脑海。

他猛地推开还处于惊愕中的雷蒙,动作因为新能力带来的虚弱和不适而有些踉跄,但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吉良吉影没有看雷蒙,也没有解释。

解释毫无意义,这个雷蒙不会懂也不配懂。

……

无声的震颤,来自比空气更深层的地方,仿佛时空本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眼前的黑暗开始旋转、色彩剥落又重组、声音远去又拉近,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倒流。

血腥味、死亡的气息、夜风的冰凉、左肩的刺痛、口腔里的铁锈味……所有感官接收到的信息开始变得模糊、扭曲,如同浸入水中的油画,色彩晕染交融。

最后残存的意识里,是雷蒙那张写满惊疑不定的脸,迅速褪色、拉远,融入一片光怪陆离的混沌漩涡。

……

……

……

意识重新沉底。

触感回归。

是粗糙的织物,属于沙发的表面。

耳边没有血腥屠杀后的死寂,也没有夜风的呼啸,只有屋子里恒常的、令人窒息的安静,以及……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吉良吉影猛地睁开眼。

冰蓝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急剧收缩,然后缓缓恢复焦距。

他正坐在南锻冶丁3-22号客厅那张唯一的硬沙发上。姿势僵硬,手里……拿着一本书。

正是那本他之前翻了几页就看不下去、后来掉在地上的书。

书页停留在他记忆模糊的那一页。

窗外,夜色深沉,但尚未达到他出发时的程度。

屋子里弥漫着熟悉的、沉闷的气息,没有血腥,也没有死亡。

左肩传来隐隐的、仿佛幻觉般的刺痛,但伸手摸去,衣物完好,皮肤平滑,没有任何伤口。

口腔里没有铁锈味,只有长期未进食的淡淡干涩。

手指……他抬起手,就着微弱的光线看去。

十指指甲完好,修剪整齐,没有血迹,没有啃咬的痕迹。

一切……都回到了一个小时前。

雷蒙·贝恩,还没有回来。

那个铅匣里的箭,应该还安静地躺在他外套内侧。

川尻一家……还活着。在隔壁的3-21号,度过着一个平凡的夜晚。

而他自己坐在沙发上,好像刚刚只是做了一场漫长而血腥的噩梦。

但吉良吉影知道,那不是梦。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拂过早人冰冷泪痕的触感。

鼻腔深处,仿佛还能嗅到那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与绝望。

他合上了手中的书,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经历了一次崩溃、杀戮、背叛、觉醒与时间倒流的剧烈震荡后,沉淀下来的,不再是恍惚、麻木或疯狂的恨意。

而是一种极度冰冷的、锐利的、如同淬火后重新打磨的刀锋般的清明,以及深不见底的、扭曲的算计。

他知道了雷蒙的全盘计划与欺骗。

他知道了“箭”的秘密与自己的力量。

他知道了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

他也知道了……自己拥有了一次,重置错误的机会。

在深呼吸了三次后,吉良吉影将书重新打开,翻到了原先的那一页,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阴影里,余光投向玄关方向,等待着门锁下一次转动的声音。

这一次,剧本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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