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梅戴·德拉梅尔的一天(一)(2/2)
露伴收回了[天堂之门],脸上也带着沉思,刚才的骇然已转化为浓厚的兴趣。
“有趣的‘载体’。”他评价道,目光灼灼地看着梅戴合拢的手,“需要我帮忙看看更深入的内容吗?虽然现在只能得到碎片,但持续接触,没准能挖掘出更多关联性的画面或感觉。”
梅戴摇摇头,谨慎地将这些宝贵的碎片重新装回那个小玻璃瓶,小心塞好瓶塞。
“暂时不用了,露伴老师。你今天消耗很大,需要休息。而且……”他看了看铃美和亚诺鲁特,“发现这个的契机太不寻常,我需要先单独梳理一下……保持联系,如果有需要,我一定会再找你。”
露伴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明白梅戴的顾虑有道理,更重要的是,他自己的精神也确实疲惫不堪,刚刚摆脱[廉价把戏]的折磨,又用[天堂之门]读取这种诡异物质,太阳穴正在突突地跳着痛。
他哼了一声,算是勉强同意。
“梅戴,请务必小心。”铃美轻声叮嘱,眼神里充满关切,“能让亚诺鲁特产生那种反应的东西……总让人觉得不安。”
“我会的,谢谢你,铃美小姐,也谢谢亚诺鲁特。”梅戴真诚地道谢,今晚若非铃美和亚诺鲁特的敏锐感知,他可能还会继续将这瓶灰烬仅仅当作奇特的物理证据,而错过了其背后骇人的本质。
简单的告别后,几人在巷口分开。
露伴需要回家处理狼藉和疲惫——还要想办法处理一下乙雅三的尸体。铃美与亚诺鲁特的身影悄然融入夜色。
梅戴站在路边,抬手拦下了一辆驶过的出租车,坐进后座,报出家的地址,出租车平稳地汇入夜晚的车流。
杜王町的霓虹在车窗外流淌成模糊的光带,梅戴靠在椅背上,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右手一直紧紧握着外套口袋里的那个小玻璃瓶,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瓶身冰凉的触感,以及里面那些沉默却好像在无声呐喊的苍白碎片。
own、S、or、rota、B……
几个破碎的字母在脑海中反复盘旋,像是一把把形状古怪、却可能打开某扇紧闭之门的钥匙。
它们属于谁?记录了怎样的经历?又为何会以“灰烬”的形式,出现在北海岬底的那扇金属门附近呢?
疲倦如潮水般涌来,但思维的齿轮却在黑暗中加速转动。
他知道,今晚注定无法安睡了。
不过好在今天尚未结束,现在是晚上七点左右,他需要安静的空间、需要不受打扰的时间来尝试拼凑这些染血的拼图。
出租车载着他,驶向那个即将成为新一轮推理战场的、名为家的堡垒。
夜色深重、谜题未解,但至少手中握住了一丝微光,尽管它冰冷而诡异。
出租车在家门口停下。梅戴付了车钱,提着设备和一天奔波的疲惫,还有那份沉甸甸的“证据”推开了家门。
熟悉的温暖气息和炖煮食物的香味扑面而来,稍稍驱散了外面的寒意和心头的凝重。
“我回来了。”他扬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归家后自然而然的放松。
“欢迎回来,梅戴!”一个雀跃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紧接着是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裘德像颗小炮弹似的从走廊里冲出来,在快要撞上梅戴时紧急刹住车,仰起脸,那双和年龄不太相符的、时而锐利时而天真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梅戴,鼻尖皱了皱:“你身上有海风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奇怪的味道。”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晚饭快好了,我严格按照你留的纸条已经把汤炖上了!我很棒吧?”
“裘德已经会炖汤了,真的很棒。”梅戴心头一暖,放下手中的东西,弯腰揉了揉裘德的头发,“我现在身上可能沾了点灰……晚饭我来弄,你先去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晚餐是简单的味噌汤、煎鲑鱼和焯拌菠菜,但裘德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无关紧要的趣事。
梅戴安静地听着,裘德今天晚上特别开心,虽然有点损,但梅戴也知道这是因为花京院今晚不在家里。
吃完饭,裘德主动帮忙收拾了碗筷,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梅戴。
梅戴擦干手,看着裘德,沉吟了一下。
他知道裘德很聪明,而且……渴望被需要,渴望证明自己的价值。
今晚他确实需要不受打扰的时间来梳理线索,但完全把裘德排除在外,可能会让这孩子感到失落或不安。
“裘德,”梅戴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我今晚需要处理一些工作上的线索,可能会在书房待得比较晚。你自己可以安排时间吗?作业写完了吗?”
裘德立刻点头:“早就写完了!今天的功课可简单了。”他眼珠转了转,带着点试探和期待,“梅戴,你最近应该还是在查那些‘不对劲’的事情吧?你需要我帮忙吗?我不怕麻烦,而且很会找东西,观察力也很不错!”他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可靠,尽管眼底还藏着一丝孩子气的跃跃欲试,“早人也问过我这方面的问题呢,他最近想抓一些大只的虫子,一直对那种大虫会待在三五米的高度没辙来着,然后我说……”
梅戴看着他那副努力想成为助力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便签本和笔,在上面写下了几个从灰烬碎片上辨认出的、相对清晰的字母和字母组合:own,S,or,rota,B。
每个写在一张独立的纸上。
“好吧,”他把这几张卡片递给裘德,语气变得像布置一个有趣的挑战,“如果你真的想帮忙,可以试试用这几个‘线索’,看看能不能像拼图或者猜字游戏一样,拼出什么可能的单词,或者联想到什么。不过这只是个可能性游戏,不一定有答案,也可能拼出很奇怪的东西。就当是写完作业后的消遣,好吗?不用有压力。”
裘德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接到了什么重大使命一样,郑重地接过那几张小小的卡片,翻来覆去地看。
“own……S……rota……”他小声念着,眉头已经皱起来了,露出思考的神色,“我肯定能帮上忙!这种拼单词的游戏我最拿手了。”他信誓旦旦地保证,然后乐呵呵地抱着卡片跑向客厅,“我现在先去把书包整理好,然后就来研究这个!”
看着裘德充满干劲的背影,梅戴笑了笑,心里却知道,这几张卡片大概率只是让孩子安心、给他一点参与感的“玩具”,真正的破译工作远比这复杂和艰难。
他走进书房,关上门,打开了台灯。
梅戴摊开杜王町的地图,又打开电脑,调出自己这几天搜集整理的笔记。
光标在“雷蒙”这个名字上停留。
英国人。半年前来到杜王町,受雇于葡萄丘国小,担任数学老师。约一个月前,以“紧急私人事务”为由突然请假并延长,归期不定,行为显得孤僻。经常光顾托尼欧·托拉沙迪的餐厅,尤其钟爱海鲜烩面,且最近约一两周开始,频繁打包带走。
这些是基本信息和行为模式。
如果简单在地图上标注雷蒙可能的活动范围——葡萄丘、南锻冶丁、杜王町墓园——会发现其活动轨迹大致集中在杜王町的西侧和中部偏西区域。
梅戴随后调出了承太郎同步过来的、近期所有记录在案的失踪人员名单及其最后出现地点。
名单不长,但地点分布却令人皱眉。
净禅寺、樱见坂、鱼河岸通、勾当台、花咲丘……
这些地点几乎散布在地图的各个方向,东西南北中都有涉及,完全看不出明显的地理聚集性或与雷蒙活动路线的重合性。这正是让梅戴无法将疑点彻底、唯一地锁定在雷蒙身上的关键原因之一。
失踪事件看起来是随机、分散的,而雷蒙,仅仅是众多存在“异常点”的潜在嫌疑人中的一个,尽管他的“异常”与“打包双人份”这一点,在梅戴心中权重很高。
他需要更决定性的证据,或者至少,一条能将某个特定嫌疑人与某一特定事件直接联系起来的线索。
他的目光落回到书桌上那个小玻璃瓶,倒出那些苍白的碎片,在台灯下,它们更像是一堆被无情撕碎、又被火焰舔舐过的微型书页残骸。
梅戴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只镊子,用镊子极其小心地拨弄、分拣着这些碎片,试图以那几个稍大的、有字母痕迹的碎片为中心,进行重新拼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