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在杜王町哄孩子的日子(2/2)
随着他的话音,梅戴和仗助清晰地看到,乔瑟夫托着婴儿的右手,从小臂中部开始,颜色正在迅速变淡,轮廓变得模糊,就像滴入清水中的墨迹正在消散,不过几秒钟的功夫,他的右手连同小半截前臂,竟然就在他们眼前彻底消失了。
“真、真的不见了!”仗助惊呼,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梅戴的眉头紧紧锁起,他快步上前,仔细“观察”着那片空无——虽然肉眼看不见,但他能听到乔瑟夫手臂存在的细微声音,比如布料摩擦声,以及……婴儿似乎因为被陌生人长时间举着、感到不适而发出的细微、带着抗议意味的哼唧声。
“乔斯达先生,先把孩子放下来吧。”梅戴语气认真地建议道,“她可能不太习惯,或者……她的能力在情绪波动时会不受控制地影响到接触她的人或物。”
乔瑟夫虽然觉得新奇,但也意识到这似乎不是个好兆头。
他依言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穿着小鸭子连体衣、脸上化着滑稽妆容的透明婴儿,重新放回了铺着柔软毯子的婴儿手推车里。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平息。
被放回婴儿车里的透明婴儿,似乎因为刚才的不适情绪变得更加低落和不安。
她小小的身体在毯子里扭动了几下,发出更加清晰的、带着委屈的啜泣声——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那声音足以让人揪心。
紧接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以婴儿的身体为中心,那股无形的透明化力量一下子奔涌而出。
她身下的柔软毯子颜色迅速褪去,婴儿手推车的金属扶手、塑料车身,与她接触的部位开始,迅速失去实体感,好像被无形的橡皮擦从现实中直接抹除掉了。
不过短短一瞬的时间,大半个婴儿车连同里面的毯子和婴儿,就在三人的注视下,彻底变成了一个“透明”的存在,几乎就只有几个轮子还保持着原样。
阳光毫无阻碍地穿过原本应该是婴儿车的位置,照射在后面的草地上,只能通过草地上被压弯的草叶和空气中那细微的、属于婴儿的呼吸与啜泣声,才能勉强判断出那里确实存在着一个婴儿和一辆车。
“这……这下彻底看不见了!”仗助张大了嘴巴,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不够用。
原本至少还有衣服和化妆品能勾勒出轮廓,现在连这些参照物都一起消失了。
乔瑟夫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糟糕了……这下连推着她走都做不到了。万一她再滚动一下,或者爬到别的地方去……”他不敢想象,一个完全透明、无法被视觉捕捉的婴儿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会多么危险。
梅戴蹲下身,尽量靠近那片“空无”的区域,他能清晰地听到婴儿细微的、不安的哭声和心跳。
他尝试着伸出手,轻柔地探向哭声传来的方向。
他的指尖很快触碰到了冰冷的金属——那是婴儿车的框架,触感真实存在,但肉眼却完全看不见。
“触感还在,”梅戴冷静地汇报着他的发现,“婴儿车和婴儿都还在原地,只是视觉上完全不可见了。她的能力似乎能将自身以及与其接触的物体一同‘透明化’,而且这种影响范围貌似会随着她的情绪波动而扩大或维持。”
面对这完全超出常理的棘手状况,仗助彻底没了主意,焦急地看向梅戴,梅戴虽然依旧保持着表面的冷静,但微微抿紧的嘴唇也显示他正在飞速思考对策。
该怎么才能让透明化褪去,还是说这能力有时效性?在这个小宝宝能自如控制能力之前只能等吗?
但这样根本就不稳妥,乔斯达先生的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重新恢复,难道说……
每个替身几乎都有最远距离,要不要试试先把乔斯达先生带到远离小婴儿的地方试试看呢。
就在梅戴想叫住乔瑟夫、让他远离小婴儿的时候,乔瑟夫没有像仗助那样惊慌,也没有像梅戴那样陷入纯粹的理性分析。
他站在原地,微微歪着头,在仔细听着细微的啜泣声,那双因白内障而显得朦胧的绿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深沉的、能穿透表象的理解。
“好了,好了,小家伙……”乔瑟夫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温和,老人的嗓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平躁动的韵律,与他平时洪亮的大嗓门判若两人。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缓缓地、几乎是哼唱般地开口:“吓到了是不是?没关系,没关系……我们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缓慢地、没有任何威胁性地微微蹲下身来,与那个长得一点都不像婴儿车的婴儿车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过分靠近引起警惕,又能让声音清晰地传递过去。
“我知道,这种感觉很陌生,很可怕……周围的一切都看不清,自己也好像不存在了一样,对吧?”乔瑟夫仿佛能共情到婴儿的感受,他的话语直接点出了可能困扰着这个特殊婴儿的核心恐惧,“但是你看,你听,我的声音在这里……你能感觉到毯子的柔软吗?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吗?”
他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祖父,开始用缓慢而清晰的语调,描述着周围环境中那些稳定、安宁的存在:“阳光是暖的,照在脸上很舒服……草地是绿的,软软的……树上还有小鸟在唱歌,你听到了吗?啾啾,啾啾……就是这样……”
令人惊奇的是,随着乔瑟夫的声音持续不断地、如同温暖水流般包裹过去,空气中那细微的、带着委屈和不安的啜泣声,竟然真的渐渐减弱、平息了下来。
乔瑟夫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他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调说道:“对咯就是这样,你很安全,我们都在这里陪着你。你看,虽然我们看不见你,但我们都知道你在这里,我们还会带着你一起去找你的妈妈呢。”
他试探性地,将那只之前被透明化、此刻已经随着婴儿情绪平复而缓缓恢复原的手,极其轻柔地、虚虚地悬在原本婴儿脸颊应该在的位置附近,做出轻柔拍抚的动作,并没有真正触碰到。
“慢慢的,轻轻的……”
奇迹般地,在那无形之处,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好像满足般的咿呀声,带着一点点鼻音,却再无之前的哭腔。
那原本彻底透明的区域,被注入了某种稳定的能量似的,透明的界限开始从中心缓缓回缩。
首先显现出来的是那副酷酷的儿童墨镜,然后是涂抹着口红和画着眉毛的、覆盖着淡淡粉底的模糊脸部轮廓,接着是嫩粉色的小鸭子连体衣,最后,整个婴儿车连同里面的毯子,都如同褪去了一层无形的纱幔,完整地、清晰地重新出现在了三人眼前。
虽然小婴儿的身体仍然是透明的,但她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婴儿车里,戴着那副与体型极不相称的墨镜,小小的嘴巴微微动着,似乎还在回味刚才乔瑟夫那神奇的安抚。
她脸上的化妆品显得有些滑稽,那种令人不安的感觉已经彻底消失了。
“成、成功了?”仗助看得目瞪口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向乔瑟夫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
一直在旁观察这一切的梅戴也从头脑风暴里脱离了出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他看向乔瑟夫,深蓝色的眼眸中带着由衷的敬佩:“乔斯达先生,您真是……宝刀未老。”
乔瑟夫这才直起身,脸上恢复了那种带点得意的笑容,他拍了拍手,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嘿,小意思,对付这种因为情绪或恐惧而失控的替身能力,我可是很有经验的。关键是理解和安抚,而不是对抗。这小家伙只是害怕了,需要有人告诉她,这里是安全的就可以了。”
他得意地叉着腰,看着婴儿车里安静下来的宝宝,语气轻松了不少:“好……这下危机解除,我们可以推着她继续想办法找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