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宴启玄骸·噬道交响(2/2)
“原初源头的……忏悔机制。”时间守护者的声音从林枫身后传来,老者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塔内,腰间的沙漏彻底碎裂,沙粒悬浮在半空,“这些是祂每次剥离遗蜕时产生的‘愧疚残响’,积累至今,已孕育出自我意识。”
“愧疚?”
林枫仿佛听到什么有趣的事。
他走向离他最近的那道人形。咒文构成的躯体内,不断闪现着一些画面碎片:一个文明在繁荣顶峰被抹除、一位挚友在微笑中被抽干灵魂、一颗孕育着生命的星球被捏成粉末……
每一段碎片都伴随着细微的啜泣声。
“真感人。”林枫伸手按在人形头顶,“可惜,伪善的眼泪比纯粹的恶更令人作呕。”
五指收拢。
人形体内的咒文疯狂挣扎,试图重组,却被他掌心的衔尾蛇图腾尽数吸收。蛇纹亮起一瞬,将那些“愧疚”转化为精纯的怨毒能量,反哺林枫周身。
其余四道人形同时扑来。
林枫甚至没有回头。
万魂幡自主展开,幡面如垂天之云笼罩整个九层。幡上亿万面孔同时张开嘴,发出重叠的私语声。私语形成无数条半透明的触须,缠住四道人形,将它们一寸寸拖向幡面。
它们的抵抗在亿万魂灵的集体低语面前毫无意义。最先被吞噬的那具人形,在没入幡面的最后一刻,咒文躯壳上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那张脸上满是解脱的释然。
“看,”林枫对时间守护者说,“连祂的‘愧疚’都在渴望被我终结。”
铃铛的尖笑戛然而止。
婴儿面容裂开,铃铛内爬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黑色蠕虫。蠕虫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一张圆形的口器,口器内密布着旋转的锯齿。
它对准林枫,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
整个遗蜕塔开始崩塌。
不是物理结构的崩溃,而是“存在”本身的消解。墙壁、地面、穹顶,一切都如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迅速淡化、透明、最终归于虚无。只有那座逆五芒星阵和林枫站立之处还保持着实体。
塔外那九座黑影山峦伸出由尸骸构成的巨臂,从四面八方抓向星阵。
“这才像话。”
林枫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他盘膝坐下,将万魂幡横置于膝前。幡杆顶端的九瓣灰莲徐徐绽放,每片花瓣内倒映的世界开始剧烈动荡,其中生灵的悲欢离合被加速千万倍,凝聚成九道色彩各异的“情念洪流”,注入幡面。
幡上亿万面孔同时静止。
随后,它们开始合唱。
不是歌声,而是某种更古老的、直指存在本质的共鸣。每一个魂灵都贡献出自己生命中最强烈的情感碎片:初生时的悸动、热恋时的灼烫、背叛时的冰冷、死亡时的寂静……亿万碎片交织成一片没有旋律的“存在交响”。
音波扩散。
最先触及音波的那条尸骸巨臂,表面眼眸齐齐炸裂。尸骸开始软化、溶解,像是被泼了强酸的蜡像。巨臂崩溃成黑色的泥浆,泥浆中浮起无数张痛苦嘶吼的脸——那些正是构成这条手臂的文明残魂,此刻在“存在交响”的冲刷下,被迫回忆起自己早已遗忘的“曾经活着”的感觉。
回忆即是酷刑。
九座黑影山峦在交响中哀嚎、崩塌、最终融化成九条黑色的河流,环绕星阵流淌。河流中沉浮着无数文明的碎片:半截方尖碑、破碎的星图、锈蚀的剑柄、干枯的花瓣……
林枫伸手掬起一捧黑水。
水中映照出某个早已湮灭的种族最后一场日落。他将这捧水举至唇边,轻啜一口,喉结滚动。
“历史沉淀的苦涩,余韵悠长。”
松开手,剩余的黑水洒在万魂幡上。幡面如饥渴的海绵般将其吸收,亿万面孔同时浮现满足的神色——尽管那满足中浸透着永恒的痛楚。
铃铛中的蠕虫剧烈扭动,口器内的锯齿加速旋转。
它对准林枫,喷出一束纯粹的“虚无”。
那不是黑暗,不是空洞,而是连“无”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绝对空白。光束所过之处,空间、时间、因果、乃至“变化”本身都被彻底抹除,留下一道永恒的伤疤。
林枫不闪不避。
他只是抬起左手,让掌心那幅完整的衔尾蛇图腾迎向光束。
蛇纹活了过来。
它松开咬住的尾端,张开布满逆齿的嘴,一口吞下那束“虚无”。蛇身剧烈膨胀,表面浮现出无数挣扎的凸起,仿佛随时会炸裂。但三息之后,它恢复原状,甚至还满足地打了个嗝——喷出一缕灰烟。
烟中隐约可见一些闪烁的星点,那是被消化后残留的“可能存在”的胚胎。
蠕虫僵住了。
林枫起身,走到铃铛前,伸手摘下那只虫。它在他掌心疯狂挣扎,锯齿口器啃咬他的皮肤,却连最浅的白痕都无法留下。
“你知道吗,”他端详着这只虫,语气像在点评食材,“原初源头最大的错误,就是以为剥离掉所有‘不完美’,就能接近‘完美’。”
五指缓缓收拢。
“祂不明白——”
虫体被捏爆,汁液四溅。那些汁液在空中凝结成无数细小的镜面,每一面镜子都映照出原初源头在不同纪元、不同形态下的身影。
“——缺陷本身,才是滋味的来源。”
林枫张口一吸。
所有镜面碎成流光,没入他口中。他闭目品味良久,才睁开眼,瞳仁深处已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饱足后的慵懒。
星阵开始消散。
五柄匕首化作骨粉,逆五芒星的刻痕逐渐淡去。随着最后一笔消失,整个遗蜕塔彻底不复存在。玄墟之底的黑暗开始退潮——不,不是退潮,而是被某种更深的“空”所取代。
时间守护者看着周遭逐渐显露的景象,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正站在一片无垠的纯白平面上。平面延伸至视野尽头,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无穷层叠的、色彩瑰丽的“法则天穹”。天穹中流淌着亿万种道则的原始形态,它们交织成一片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结的混沌锦绣。
而在这片平面的中央,矗立着一扇门。
门高九丈,通体由某种温润的骨质雕琢而成。门扉紧闭,表面刻着一幅诡异的浮雕:一颗枝繁叶茂的巨树,树下堆积着累累白骨,而每根树枝的末端,都结着一颗人头果实。
“原初源头真正的……‘完美储藏室’。”老者声音发颤,“据说里面存放着祂所有‘完美作品’的蓝图,以及……”
“以及祂为自己准备的‘终极容器’。”林枫接过话头,走向那扇门。
“你要进去?”
“当然。”他停在门前,抬手轻抚门上的白骨浮雕,“宴会才进行到主菜,甜点还没上呢。”
万魂幡在他身后猎猎作响,幡面上所有面孔都睁大了眼,瞳孔中倒映着那扇门,眼神里混杂着恐惧、渴望、以及某种病态的虔诚。
林枫推门。
门轴无声转动。
门后涌出的不是光,也不是暗,而是一种……粘稠如蜜的、混杂着所有已知与未知气息的“全”。
他一步踏入。
门扉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最后一丝缝隙闭合前,时间守护者听见林枫的低语,那声音里浸满某种餍足的笑意:
“让我看看,所谓的‘完美’,究竟有多……”
话音被门隔绝。
万魂幡的幡角卡在门缝外,无风自动,亿万面孔在纯白平面的倒影中,露出整齐划一的、期待的微笑。
平面尽头,法则天穹开始翻涌。
某种比玄墟更古老、比遗蜕更庞大的存在,正在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