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残灯破砚书胸臆,三场笔战见真章(下)(2/2)
窗外的天渐渐泛白,东方露出鱼肚白。他把草稿仔细誊抄到考卷上,每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抄到“水营”那段时,忽然想起林姑父笔记里的一句话:“政策再好,需得人来执行,选人当以德为先。”便又在末尾添了句“凡任漕运之职者,需先查‘孝廉’,不孝者不任,贪腐者不录”。
交卷时,天已经大亮。巡场官接过他的卷子,看了眼署名,忽然道:“贾公子,你这策论若能上达天听,江南百姓该谢你。”
贾宝玉拱手道:“学生只是尽绵薄之力。”
走出贡院,晨光刺得他睁不开眼。柳砚在门口等他,脸色苍白,却笑得灿烂:“我好像看见赵御史拿着你的卷子在点头。”
“别瞎说。”贾宝玉拍了拍他的肩膀,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比他还厉害。
苏州城的早市已经热闹起来,卖豆浆的梆子声、挑着担子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混在一起像首鲜活的曲子。贾宝玉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油条的香气,有河水的潮气,还有淡淡的桂花香——像极了潇湘馆的味道。
“去吃碗热汤面吧?”柳砚拉着他往街角的面馆走,“我请客,就当提前庆祝。”
面馆的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妇人,端上两碗阳春面,上面卧着个金黄的荷包蛋。“看两位公子像是刚考完试?”她笑着说,“我儿子去年也考了府试,中了第六名,现在在县里当教谕呢。”
贾宝玉看着碗里的荷包蛋,忽然想起黛玉说的“考场里费脑子,要多吃点好的”,眼眶有点发热。他把自己碗里的蛋夹给柳砚:“你病着,多补补。”
柳砚也不推辞,大口吃着面,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等放了榜,不管中不中,咱们都去太湖边走走。我爹说,那里的日出比任何文章都好看。”
贾宝玉点头,望着窗外渐渐升高的太阳。阳光穿过面馆的窗棂,照在他磨破的袖口上,也照在柳砚沾着墨渍的手指上。他忽然觉得,这场府试考的不只是学问,更是心劲——能不能耐住寒窗苦读的寂寞,能不能守住为民请命的初心,能不能在这复杂的世间,还敢相信“读书能改变些什么”。
回到客栈,他从考篮里摸出个布包,里面是黛玉给他的“应急物”——有块干净的手帕,是她用自己织的云锦做的;有一小瓶薄荷油,说是“困了抹在太阳穴上”;还有张字条,上面画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旁边写着“等你回来给我讲考场的事”。
他把字条贴在胸口,能感受到棉布下的温度。这温度比考篮里的暖手炉更暖,比贡院的油灯更亮,像团火,照亮了他来时的路,也照亮了前方要走的途。
放榜还有三天,这三天他打算去漕运码头走走,看看那些他在策论里写过的漕工,听听他们的心里话。毕竟,他写的那些策论,最终是要为这些人服务的。
客栈的小二送来了热水,说:“贾公子,昨晚有位姑娘派人送了东西来,说是您的家人。”他递过个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保温的银耳羹,上面浮着几粒枸杞,旁边还有双新做的护腕,绣着兰草,针脚细密得像春雨。
食盒底下压着张字条,字迹是黛玉的:“知道你考完定是累了,银耳羹补气血。护腕是紫鹃连夜做的,别嫌针脚粗。放榜别太紧张,我在园子里种的兰花开了,等你回来赏。”
贾宝玉捧着食盒,站在窗前看着苏州城的晨光。远处的漕运码头传来船工的号子,高亢而苍凉,却透着股生生不息的劲儿。他忽然笑了,不管放榜结果如何,他都没白来这一遭——至少他知道,这世上有值得他用笔墨去守护的人,有值得他用一生去践行的道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