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生命啼鸣（2/2）

“智慧诞生的标志，不是工具的使用，而是葬礼的出现。”书的第一章这样写道，“当生物开始意识到死亡，开始为死者举行仪式，文明的种子就发芽了……”

林风读得很仔细，不时做笔记。银灰源火在意识深处默默运转，将理论知识与他的世界实际情况进行比对，推导出可行的实践方案。

中午时分，他收到一条周海老师的消息:

“下午两点，创世理论小组研讨，地点:教学楼302。主题:早期文明引导的伦理边界。请准备五分钟发言。”

林风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半。他合上书，去食堂简单吃了午餐，然后直接前往教学楼。

302教室是间小研讨室，环形座位能容纳二十人左右。林风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学生，都是各班在创世理论上表现突出的。

周海老师还没到，学生们三三两两交谈着。

林风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打开终端继续阅读资料。但很快有人打断了他。

“林风？你也来了？”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女生，林风记得她叫苏晓，三班的学霸，理论课成绩常年第一。

“周老师通知的。”林风点头回应。

“听说你选了元素大陆？”苏晓在他旁边坐下，推了推眼镜，“那个环境很难管理吧？四元素平衡需要大量计算。”

“确实有挑战。”林风谨慎地回答。

“我选了精密平原，环境单一，好控制。”苏晓说，“不过看了你的选择，我觉得也许复杂环境更有意思。下周的理论课论文，我准备写多元环境下的文明演化模型，能跟你交流一些数据吗？”

“可以。”林风没有拒绝。苏晓的理论功底扎实，交流对他也有好处。

两人正说着，周海老师走了进来。他今天穿着便装，看起来比平时随和些。

“人都到齐了。”周海扫了一眼，“今天这个小范围研讨，是想深入探讨一个问题:我们在引导子民时，应该介入到什么程度？”

他在黑板上写下两个词:“引导者”与“操控者”。

“创世神只手册第一条规定:不得直接控制子民意志。但这条规定有很多模糊地带。”周海说，“比如，通过环境压力引导子民迁徙，算不算控制？通过信息素影响子民情绪，算不算控制？在子民面临重大选择时降下神谕，算不算控制？”

学生们陷入思考。

“我的矮人血脉是家族传承的，这算操控吗？”张浩也来了，他举手问道。

“算遗传层面的引导，但不算直接意志控制。”周海回答，“因为血脉只提供潜力，具体发展还要看矮人自己的选择。但如果你用神力强行改变某个矮人的性格，那就越界了。”

林风想起自己今天对猿类脑部的轻微刺激。这算越界吗？

他举手发言:“老师，如果只是打开潜能，不设定具体方向，这符合伦理吗？”

周海看向他:“打开潜能？具体指什么？”

“比如，激发学习神经元，但不灌输具体知识；提升环境适应力，但不改变行为模式。”林风描述得很谨慎。

“这个度很难把握。”周海沉吟，“关键在于‘意图’。如果你的意图是让子民更好地自主发展，那可能可以接受。但如果意图是让子民按你的预设路线走，那就危险了。”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历史上有个着名案例:‘心灵之主’卡洛斯。他为了让子民完全顺从，修改了整个种族的基因，消除了独立思考能力。结果呢？文明停滞，世界枯萎，他自己也被信仰反噬成了空壳。”

教室里一片寂静。

“记住，子民不是傀儡。”周海最后说，“他们是活的，会思考，会犯错，会创造奇迹。我们的工作是提供舞台，不是编写剧本。”

研讨进行了一个半小时。学生们提出了各种案例和疑问，周海一一解答。结束时，林风对“引导”的边界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离开教学楼时，苏晓追了上来:“林风，你之前说的潜能激发，是在你的猿类身上实践吗？”

“嗯。”林风没有隐瞒，“很温和的方式，只是让它们学习能力更强些。”

“能分享数据吗？”苏晓眼睛发亮，“我的论文需要实际案例支撑。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建立元素平衡的数学模型，这个我擅长。”

林风考虑了一下，点头:“可以，但数据要匿名处理。”

“没问题！”

下午四点，林风再次来到实践区。秦伯看到他，笑道:“又来加班？”

“想看看进展。”林风说。

三号操作室里，他连接精神海，意识沉入世界。

岩洞区已经发生了明显变化。

三十多只猿类在这里定居下来。它们清理了岩洞内部，用干草铺出简易的睡铺；在洞外空地堆积石块，似乎想搭建什么；有几只正在尝试用树枝和藤蔓制作工具。

最让林风注意的是，那个被他轻微刺激过的年轻雄性，正带着几只同类在试验新的捕猎方法——用削尖的木棍刺击小型动物。

成功了。

一只蜥蜴状生物被木棍刺穿，挣扎几下后不动了。猿类们发出兴奋的叫声，围在一起分食猎物。这是它们第一次使用工具成功捕猎。

林风没有干涉，只是静静地观察。

年轻雄性吃完食物后，没有休息，而是拿起木棍继续改进。它尝试把尖端磨得更锋利，尝试加装石制矛头，尝试不同的投掷姿势……

学习，改进，再学习。

这就是智慧的雏形。

傍晚时分，林风断开连接。他调出全天监测数据，开始撰写观察报告:

“日期:融合第十九天”

“目标:引导平原猿类智慧诞生”

“方法:环境压力+潜能激发(轻度)”

“进展:

1. 猿群完成迁移，在新环境建立定居点

2. 出现工具制作行为(木棍、石斧雏形)

3. 形成初步分工:雄性狩猎，雌性采集和照顾幼崽

4. 出现原始语言元素(不同叫声代表不同含义)

5. 社会结构:以年轻雄性为核心的小群体”

“伦理评估:引导未越界，子民自主性强”

“下一步计划:观察三天，如进展顺利，引入基础信仰概念”

写完报告，天色已经暗了。林风离开实践区时，秦伯正在锁门。

“要走了？”秦伯问，“明天还来吗？”

“来。”林风说，“明天想观察一天，如果稳定，后天开始引入信仰引导。”

“慢慢来。”秦伯拍拍他的肩，“智慧就像火种，你只能点燃它，燃烧成什么样，要看柴禾自己的质地。”

回宿舍的路上，林风收到张浩的消息:

“风子，我的矮人婴儿开始快速生长了！三天后就能达到儿童阶段！模拟战我赢定了！”

林风笑了笑，回复:

“恭喜。不过模拟战不只看个体战力，还要看战术指挥。”

“嘿嘿，那就战场上见真章！”

收起终端，林风抬头看向夜空。星辰初现，在渐深的蓝色天幕上闪烁。每一颗星星，都可能是一个世界，一个文明，一段故事。

而他的故事里，刚刚响起了第一声智慧的啼鸣。

虽然微弱，但清晰可闻。

回到宿舍，林风没有立刻休息。他打开爷爷的《创世手札》，翻到第三章“子民初生”。

泛黄的书页上，是爷爷工整的字迹:

“余引导第一批山民时，曾犯一大错——急于求成。见其狩猎不利，便降下神迹，驱赶兽群至其营地。山民果腹，感恩戴德。然此后，每遇困难便求神迹，不再自行思考。待余醒悟，为时已晚，文明已成惰性……”

林风读着这段文字，仿佛看到爷爷当年的懊悔。

手札后面写道:“故知，神只之助，当如春雨，润物细无声。干旱时降一滴，洪涝时收一缕。子民需知努力可得回报，亦需知世事无常。平衡二字，重若千钧。”

林风合上手札，陷入沉思。

爷爷用几十年的经验，总结出这些道理。而他，才刚刚起步。

但他有银灰源火，有谨慎的性格，有学习和反思的能力。也许，他能走出一条更稳的路。

夜深了，宿舍楼里的灯光渐次熄灭。

林风躺在床上，意识再次沉入精神海。他没有进行任何操作，只是静静观察。

岩洞里，猿群已经入睡。它们挤在一起取暖，呼吸均匀。洞外，那个年轻雄性还在守夜，它握着一根简陋的木矛，警惕地望着黑暗。

星空(林风模拟的)在洞外闪烁，月光(也是模拟的)洒在空地上。

年轻雄性抬起头，望向星空。它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超越本能的东西——好奇。

它伸出毛茸茸的手，似乎想触摸那些光点。当然摸不到，但它没有放弃，就那么静静看着。

许久，它低下头，用木矛在地上划着什么。

林风将意识靠近。

地面上，是几个歪歪扭扭的线条。不像文字，不像图画，只是一种无意识的涂抹。

但这是创造。

是文明的第一笔。

林风退出精神海，睁开眼睛。宿舍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星光。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今天，他的世界里，有了一群会使用工具、会分工协作、会仰望星空、会在土地上划出痕迹的生灵。

虽然它们还很原始，还很弱小。

但火种已经点燃。

接下来的路，他要做的不是添柴加火，而是小心守护，让这火按照自己的方式燃烧。

窗外的星辰静静闪烁，见证着又一个微尘世界的文明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