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灵心犹思(1/2)
马车轮子碾过碎石,发出咯噔咯噔的轻响,像是时间在低语。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又分开,再叠上,仿佛命运的手指正悄悄拨弄着什么。
小灵靠在车厢一角,手轻轻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指尖温热。她没说话,只是看着前方——梁云峰坐在车辕上,背脊挺直,目光落在远处起伏的山线上,像一杆不倒的旗。小焰则盘腿坐在对面,手里还是那枚铜钱,一弹一旋,稳稳落回掌心,动作熟稔得如同呼吸。
“你这手劲儿,练了几年?”小灵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车厢里静了一瞬。
小焰抬眼,笑了笑:“多久了?记不清了。反正比你会绣花早。”
“那你现在还能闭着眼接住它吗?”
“不能。”小焰摇头,“但我知道它会来哪。”
梁云峰回头一笑:“你们俩斗嘴的样子,比村口两只抢食的鸡还热闹。”
“那是你不懂。”小灵哼了一声,“女人之间的话,男人听一半就该装傻。”
“我可没装。”梁云峰耸肩,“我是真听不懂。比如刚才你说‘它会来哪’,是指铜钱?还是别的?”
小焰指尖一挑,铜钱飞起,在空中打了三个转,啪地贴在梁云峰后脑勺上,又滑下来被她稳稳接住。
“你看,它总会回到该去的地方。”她淡淡道。
梁云峰摸了摸头,也不恼:“所以你是说,万事有归处?”
“我是说,”小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摆弄铜钱,“有些人,走再远,心也甩不脱。”
车内一时安静。风从车帘缝隙钻进来,吹动小灵鬓边一缕发丝,她抬手挽了挽,动作很轻,却像压下心头一块石头。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放回肚子上,那里有个小小的生命正在生长,无声无息,却已牵动她的全部悲喜。她知道,自己是妻子,也将是母亲。而眼前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也是另一个女子心中无法熄灭的火光。
她不怕争,也不怕输。她怕的是——明明都真心实意,最后却伤了所有人。
“你说人这一辈子,最难放下的是什么?”她忽然又问。
梁云峰回头:“恨?怨?执念?”
“不是。”小灵摇头,“是情。尤其是那种说不出、道不明,却又割不断的牵挂。”
小焰的手顿了一下,铜钱差点落地。
“你这话,像在劝谁?”她问。
“劝我自己。”小灵看着她,“也劝你。”
小焰笑了,笑得有点冷:“我没什么可劝的。我跟着你们,是因为路一样,方向一样,正义一样。至于别的……我不贪。”
“可你眼神骗不了人。”小灵轻声道,“每次他受伤,你比我还急;每次他说要去险地,你第一个背包袱。你以为藏得好,其实我都看见了。”
车厢里空气仿佛凝住。
梁云峰察觉气氛不对,扭头问:“你们说什么呢?怎么一个个跟审犯人似的?”
“我们在讨论,”小灵转向他,语气忽然轻松起来,“你做饭为啥总爱放盐。”
“那是提味!”梁云峰理直气壮,“没有咸,哪来的鲜?”
“上次你做的汤,咸得灶王爷跳脚。”小焰接话,“连老鼠喝了都嚷着要喝水。”
“那是因为你们舌头迟钝!”梁云峰不服,“美食讲究五味调和,你们懂不懂?酸甜苦辣咸,缺一不可!”
“那你下次做菜,让我来放盐。”小灵眨眨眼,“我保证,咸淡适中,入口生津。”
“不行不行。”梁云峰连连摆手,“厨房重地,岂容外人插手?那是我的战场!”
“那你战场上老打败仗。”小焰冷笑,“败给一撮盐。”
三人笑作一团,笑声撞在车厢壁上,又弹回来,暖暖的。可笑完之后,那份沉静反而更重了。
小灵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想:这世上最怕的不是刀剑相向,而是温柔相待里的千般纠结。她不愿做那个霸道的妻子,可也不想做那个大度到委屈自己的贤人。她只是个普通女人,想要一份踏实的感情,一个完整的家。
可小焰呢?她又算什么?
不是妹妹,不是朋友,也不是外人。她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是能替他挡刀的人,是夜里默默守在他房门外的身影。
这样的女子,如何能轻易说“放下”?
“你说系统为什么选你?”小灵突然问梁云峰。
“啥?”梁云峰一愣。
“如果那天你没被冤枉,没走投无路,系统还会绑定你吗?”
梁云峰沉默片刻:“我不知道。但它来了,我就得扛起这份责任。有人受苦,我不能装看不见;有人行恶,我也不能袖手旁观。”
“可你有没有想过,”小灵声音很轻,“你救得了天下人,却未必护得住身边人?”
梁云峰怔住。
小焰也抬起了头。
“我不是怪你。”小灵继续说,“我只是在想,将来孩子出生,他会叫你一声爹。可他会不会也问:‘娘,为什么爹总在外面?’‘娘,为什么那个姐姐总看着爹笑?’”
她没看任何人,只是低头抚摸肚子,像在安抚一个还未睁眼的世界。
“我不要孩子活在猜忌里。我要他长大后,能挺直腰板说:‘我家很暖,爸妈恩爱,朋友真诚。’”
梁云峰喉头滚动了一下:“我会回来的。每件事做完,我都会回来。”
“可有些事,永远做不完。”小焰忽然开口,“正义像条河,你堵住一处,它从别处流。你今天救了一个姑娘,明天可能就有十个母亲发疯。你能停吗?你敢停吗?”
“所以我才更要走下去。”梁云峰声音坚定,“哪怕走得慢,也要走。”
“那你有没有想过,”小焰盯着他,“我们三个,到底算什么关系?”
空气骤然收紧。
小灵屏住了呼吸。
梁云峰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别误会。”小焰笑了笑,笑容清淡如风,“我不是要名分,也不是逼你选。我只是想知道,在你心里,我们是不是真的……一家人?”
“当然是。”梁云峰毫不犹豫。
“那就好。”小焰点点头,重新拿起铜钱,“只要还是家人,我就不会走。”
她弹起铜钱,这一次,没接住。
铜钱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小灵的鞋边。
她低头看着那枚小小的圆片,像看着一段无解的命运。
她弯腰捡起,轻轻放在小焰手心:“它掉了,你为什么不捡?”
“有些东西,”小焰握紧铜钱,“掉了就让它掉吧。再捡起来,也不一定是原来模模样。”
梁云峰听得皱眉:“你们今天怎么净说些玄乎的?搞得像临终遗言似的。”
“我们没病。”小灵笑了,“就是心里有点闷,想透口气。”
“那就唱个歌。”梁云峰提议,“我记得你会一首《采莲谣》,清亮亮的,听着舒心。”
“现在?”小灵惊讶。
“现在。”他点头,“生活不止打打杀杀,还有歌声与晚霞。”
小灵犹豫了一下,终于启唇:
“荷叶田田水波平,小舟轻晃入画屏……”
声音初时微颤,渐渐舒展,如溪流穿林。
小焰听着听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梁云峰打着拍子,哼了起来。
三人同声轻唱,歌声飘出车厢,融进暮色。远处山峦染成金红,归鸟掠过天际,一切安宁得不像话。
可越是平静,小灵心里越像压了块石头。
她知道,这不是终点,只是中途歇脚。前方还有无数黑暗等着他们去照破,也有无数情感的沟坎等着他们去跨越。
她不怕路远,只怕心散。
“你说人能不能同时爱两个人?”她忽然又问,依旧看着窗外。
梁云峰一愣:“这题超纲了。”
“我说的是真心。”小灵回头看他,“不是贪心,是真心。就像阳光照大地,不分贫富,它都能暖到。人心能不能也这样?既忠于一人,又不辜负另一人?”
“理论上可以。”梁云峰认真答,“实际上难。因为感情不是水,倒给谁都满。它是火,烧旺一处,别处就冷。”
“所以你选择只烧一处?”小焰问。
“我只有一颗心。”他说,“它早就有了归属。”
小灵心头一松,又一紧。
她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可这话听在小焰耳里,又是什么滋味?
小焰没说话,只是把铜钱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你知道我师父说过什么吗?”她忽然道。
“说你少惹事?”梁云峰笑。
“他说,真正的强者,不是能打赢多少人,而是能让在乎的人,都活得安心。”
她看向梁云峰:“你做到了前半句。但后半句……还得努力。”
梁云峰挠头:“你们今天真是合伙考我啊?”
“我们是在帮你。”小灵轻声道,“也是在帮自己。”
马车继续前行,夜色渐浓,星子浮上天幕。
小灵闭上眼,感受腹中轻微的胎动。她在心里默念:宝宝,你要记住,妈妈爱你,爸爸也爱你,还有一个姐姐,她也很爱你。只是大人的世界太复杂,有时候,爱一个人,就得学会不打扰。
她睁开眼,看见小焰正望着梁云峰的侧脸,目光深得像井。
那一瞬,她忽然明白——
有些感情,从未说出口,却早已深入骨髓。
有些守护,不在身边,却从未远离。
而她所能做的,不是驱赶,而是包容。不是嫉妒,而是共担。
因为她不只是梁云峰的妻子,更是这个“家”的根。
根若动摇,树必倾颓。
“喂,”梁云峰突然喊,“前面有家野店,咱们今晚就那儿落脚吧?明早再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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