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湿纸藏真,朱砂咬骨(1/2)
寒风像薄而钝的刀片,反复切割着惊蛰已经麻木的脸颊。
她蜷缩在枯死的歪脖子树根下,指腹由于长时间浸泡在冰水里而变得苍白褶皱,却固执地一遍遍摩挲着那角残存的朱红。
很奇怪。
河水湍急,足以冲散最浓的墨色,但这“惊蛰”二字非但没有洇开,反而因为吸饱了水汽,在微弱的晨光下透出一种诡异的鲜活。
这不合逻辑。
她盯着那抹红,刑侦职业病让她的思维在大脑深处快速检索。
不是寻常的松烟墨,也不是普通的朱砂。
惊蛰闭上眼,察弊司那些堆满灰尘的密档残片在脑海中飞速翻过——《先帝内库营造考》曾提过一笔,掖庭局为了保证密令在极端的雨战或水运中不被损毁,曾试制过一种“咬骨墨”。
那是将海盐提纯出的硝石,混入朱砂与特制的胶质。
这种墨遇火即燃,遇水反倒会因为盐硝的结晶反应而愈发凝固,紧紧咬住纸张纤维。
她猛地睁开眼,视线落在河滩淤泥里那些泛白的晶体上。
那是岭南盐碱地特有的硝盐。
惊蛰没有犹豫,她忍着手指的剧痛,动作粗鲁地撕下贴身的内衬衣襟。
那块布料还带着她的一丝体温。
她将残纸紧紧贴在心口,利用体温进行最后的烘干,随即俯下身,抓起一把混着盐硝的河泥,发了疯似地在纸面空白处反复揉搓。
盐粒摩擦着粗糙的纸面,发出细微而刺耳的沙沙声。
随着硝石结晶的渗入,原本被水泡得发白、空无一物的纸面上,竟像是有无数条暗红色的蚯蚓在挣扎。
字迹一点点浮现,扭曲、破碎,却足以致命。
“珝娘七岁,药汤非鸩,乃假死方……裴氏母以己女代之,真女匿于掖庭西井。”
惊蛰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
那不是毒药,是生路。
可这条生路,却是用另一个女孩的命填出来的。
“在那儿!有动静!”
远处官道上的火把如点点寒星,羽林军整齐的甲胄碰撞声在荒原上回。
惊蛰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几乎陷进掌心。她不能现在就这么走出去。
如果现在交出这份残档,那个端坐在凤辇里的女人,一定会用那双看穿一切的眼睛盯着她,问她:你是如何从一堆烂泥里,复原出连朕的司工都未必知晓的秘辛?
在这个时代,懂得化学反应不是聪明,而是异类,是足以被当成妖孽处死的理由。
她咬了咬牙,将那张带着咸腥味的残纸揉成一团,死死顶在舌下。
纸张发硬的边缘划破了上颚,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她翻身入水,动作轻得像一只入江的翠鸟。
暗河的支流在前方汇入废弃的漕运闸口。
这里是死路,也是唯一的活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