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朝堂无戏,人心有诈(2/2)
没有杀气。
那些人穿着破旧的皮甲,手里的横刀锈迹斑斑,大多都在咳嗽、打摆子,甚至还有几个在角落里烤着不知道哪里捡来的死老鼠。
这哪里是私兵?分明是一群被强行套上甲胄的流民乞丐。
根本没有什么精锐,也没有粮草。
国公爷那老狐狸早就料到她会来。
若是她今晚带着察弊司的人冲进去大开杀戒,明日国公就能在朝堂上哭诉:察弊司屠杀流民,以此冒领军功,陷害忠良。
这是个“空城计”,也是个死局。
“好算计。”
惊蛰嚼着一片薄荷叶,冰凉的汁液刺激着神经。
既然是演戏,那就把戏台子搭得更大一点。
她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火折子,又摸出一封用羊皮纸伪造的信函——那是她凭着前世记忆,模仿北狄文法写的“密信”。
不管能不能骗过所有人,只要能骗过今晚的禁军就行。
惊蛰像只灵猫一样滑下树干,借着阴影的掩护,在大庙四周那几个堆满干草的垛口处,依次点火。
冬夜风大,火借风势,瞬间冲天而起。
“走水啦!”
惊蛰扯着嗓子,模仿着男人的粗豪嗓音大喊,“北狄细作在此接头!被发现了!他们要烧毁证据!”
一边喊,她一边将那封羊皮信狠狠甩进火场边缘,又顺手抄起一块石头,砸向不远处巡逻的羽林卫哨塔。
巷子里的流民被火惊醒,惊恐地四散奔逃,场面瞬间失控。
远处的羽林卫被火光和喊声惊动,马蹄声如雷般滚滚而来。
惊蛰隐入黑暗,看着那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个长安城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你要装弱,我就给你扣个通敌的大帽子。
禁军介入,众目睽睽之下搜出“狄文密信”,我看你怎么洗。
三日后。
国公府的大门被羽林卫粗暴地撞开。
理由堂皇正大:私通北狄,囤兵谋逆。
证据确凿——那封从火场里“抢救”出来的密信,经过鸿胪寺卿的辨认,确系北狄王庭的密语。
至于这密语为何如此拙劣?
那是上面的大人物们该操心的事,底下人只需要一个动手的借口。
武曌的圣旨下得极快。
但当惊蛰跪接圣旨时,却愣了一下。
诏书的最后一句,不是赏,也不是杀,而是带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敲打:
“此案由察弊司协理官惊蛰监审,不得刑求,唯凭物证。”
惊蛰捧着圣旨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得刑求。
这是要把她的爪牙拔了一半。
没有酷刑,那些嘴硬的死士根本不会开口。
武曌这是在逼她,逼她不用蛮力,而用脑子把这桩铁案办死。
这是试炼,也是警告:做刀可以,但别只做一把只会见血的屠刀。
是夜,察弊司值房。
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
惊蛰独自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着那份刚刚逼着国公画押的认罪书——虽然不能动刑,但那是对肉体。
至于精神上的折磨,她有的是比剥皮抽筋更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
她提起笔,蘸着茶水,在桌面上缓缓写下四个字:
“玉蝉何用”
这四个字水渍未干。
“笃。”
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穿过窗户的缝隙,落在了案头。
惊蛰猛地抬头。
那是一片梅花瓣。
此时并非梅花盛开的季节,但这花瓣却是新鲜的,甚至还带着大明宫里特有的龙涎香气。
花瓣洁白如雪,唯独花心处,嵌着半粒鲜红的朱砂。
惊蛰捏起那片花瓣。
朱砂,红得像血,又像是某种默许的批红。
她转头望向窗外。
那个方向,是含元殿,是那个全天下最有权势的女人俯瞰众生的地方。
远处的宫灯如星河,其中有一盏,似乎在风中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注视。
惊蛰看着指尖的那点红,紧绷了几日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她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平日的阴冷,反而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癫狂与野心。
她拿起桌上那份足以让国公府满门抄斩的认罪书,毫不犹豫地扔进了脚边的火盆。
火舌卷起纸张,黑色的字迹在火焰中扭曲、消散。
“不用这个,我也能让他死。”
惊蛰看着跳动的火苗,轻声呢喃,仿佛在对那个远在深宫的女人说话:
“陛下,这把刀您若是用顺手了……下次疯,我替您烧了那把龙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