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谁在听我说话,谁就是下一个(2/2)
惊蛰冰冷的声音划破夜空。
早已埋伏在四周的禁军甲士如狼群般扑出,火把瞬间照亮了整座庭院。
那黑影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铁锹当啷落地,整个人瘫软在地。
当火光照亮他的脸,张延禄倒抽一口冷气。
竟是周延。那个畏畏缩缩、总在喂猫的小内侍。
周延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对着惊蛰拼命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不是主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只是奉命行事啊!”
惊蛰缓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目光死死钉住他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眼睑:“谁的命令?东宫?还是……更高的地方?”
周延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猛地一咬牙,竟是要咬舌自尽!
说时迟那时快,惊蛰手中那根铁骨发钗不知何时已经滑入掌心,她手腕一翻,发钗尖端如毒蛇出洞,精准地点在周延的喉下脉穴。
周延浑身一僵,嘴巴大张,却再发不出半点声音,连舌头都动弹不得。
“你现在说不出话,不代表以后不能说。”惊蛰冷冷地看着他,将发钗收回,重新插入发间,“等我让你说的时候,你会求着说出来。”
惊蛰没有将周延提入天牢,而是下令清空了察事司最里间一处废弃多年的旧狱。
她亲自检查过,这里的墙壁是实心的,没有任何传音孔道。
牢里,周延被绑在椅上,满眼绝望。
惊蛰拔下发钗,就着微弱的烛火,在布满灰尘的墙上划出一张简陋的宫殿布局图。
她点出几个关键位置:曲江池、香雾亭、玉阳殿、东宫察事房。
然后用线条将它们连接起来。
她指着其中一点,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你每次去老槐树下喂猫,那只黑猫,最喜欢跳上哪一段宫墙?”
周延喉咙被封,无法言语,眼中满是困惑和恐惧。
在惊蛰逼视的目光下,他犹豫了许久,终于颤抖着抬起手,指向了图上代表“东宫西廊”的那一段。
惊蛰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冰雪消融般的彻骨寒意。
“那里,离太子书房的窗子最近。”她用发钗尖端在那个点上重重一戳,“所以,你们根本不是用猫传递密信。你们是用猫,来测风向。”
她的声音在空寂的牢房中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敲碎了周延最后的心理防线。
“许怀安在太医院焚烧药渣,萧玉娆在玉阳殿点燃熏香。只要风向是对的,那经过特殊调配的药香,就能精准地飘入太子书房。不同的香味,代表不同的指令。焚何信,见何人,杀何人……你们的密会,从来不是面对面交谈。你们,是用这满城宫墙都无法阻隔的香气,在编码,在传递情报。”
周延彻底崩溃了,眼神涣散如死灰。
谜底,终于完全揭开。
当晚,惊蛰连夜撰写奏折,将整起案件的来龙去脉、盘根错节的联系、利用药香传递情报的骇人手段,一一详述。
但在写到最后一行,准备呈交御览时,她却停笔了。
她盯着那份足以让东宫万劫不复的奏折,沉默良久,然后决然地将其撕得粉碎。
她重新取来一张宣纸,另写了一份平淡无奇的结案陈词:曲江池三婢女之死,系因私情争风吃醋,失足落水;萧贵妃久病失德,言行无状;太医令许怀安用药不当,治下不严。
以上诸人,均已伏法。
写完这份敷衍的公文,她才将那份真正详细的、撕碎后又被她重新拼合的真本,小心地封入一个黑漆木盒,交给了张延禄。
“去,把这个送到紫宸殿偏阁的书案上。”她低声命令,“记住,是偏阁,陛下批阅密奏的地方,非诏不得擅入。放下就走,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张延禄领命而去。
惊蛰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紫宸殿的方向。
她知道,那份奏折放在那里,就是一个死局。
东宫的眼线一定会想尽办法去偷,去毁掉。
而他们能动用的,最不起眼、最不会引人怀疑的工具,只有一个。
果然,次日凌晨,天色未明。
惊蛰就站在察事司的望楼上,远远看着一名内侍强行拉扯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快步穿过空旷的宫道,朝着东宫的方向走去。
那个身影,正是哑童阿萤。
他被人捂着嘴,弱小的身体在黑暗中挣扎,却无济于事。
惊蛰的目光平静如水,看着那抹瘦小的身影最终消失在巍峨的宫墙尽头。
风吹起她的衣角,她拢了拢衣襟,轻声自语。
“现在,轮到你们表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