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死去的少年(2/2)
李斌手里的篮球掉了,滚到一边,他却浑然不觉。
他只是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男孩,感觉自己的天,塌了。
人总是要经历一些事情才会长大,才会明白,天塌下来的时候,你不能总躲在父母背后,得自己学着去顶。
更何况,李斌的父母,并不在他身边。
他被请了家长。
来的是他的爷爷,李灵德。
那天,李斌记忆里的天空是黑色的。
在老师的办公室里,他站在墙角,身边是男孩暴怒的父母。
那些尖锐的、刻薄的、带着诅咒的咆哮,像一场狂风暴雨,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他只记得,有一个佝偻的身影,沉默地挡在了他的面前,替他承受了大部分的风雨。
那是他的爷爷。
爷爷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任由对方指着鼻子咒骂,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那微微弯下的腰,仿佛承载了千斤的重量。
可那些雷霆般的咆哮声,还是穿过了爷爷的身体,一字不漏地钻进了李斌的耳朵。
他害怕得浑身发抖,眼泪从见到男孩家长的那一刻起就没停过,从最开始的嚎啕大哭,到后来的抽抽噎噎,最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压抑不住的、深入骨髓的战栗。
他感觉自己把天捅了一个窟窿,而爷爷正在用他那年迈的身躯,替他补天。
那天过后,李斌长大了。
那个调皮捣蛋、无法无天的“惹祸精”,彻底死在了那个昏暗的办公室里。
他开始变得沉默,开始学着察言观色,开始主动避开所有可能带来麻烦的人和事。
他再也没有为家里带来任何麻烦,一次都没有。
代价只是,失去了一个朋友。
从那以后,李斌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男孩。
他的家就在那里,红色的砖墙,二楼的窗户。
可屋子是空的,院子里的枇杷树,再也没人去爬。
他们,又搬走了,这一次,再也没有回来。
“嗬……”
李斌猛地从沙发上坐起,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客厅里一片昏暗,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只有邻居家窗户透出的微光,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原来,自己睡着了。
那些被尘封的、刻意遗忘的记忆,像挣脱了枷锁的猛兽,在梦里重新肆虐了一遍。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掌心一片冰凉。
他终于明白,自己身上这层厚厚的、名为“懦弱”与“沉默”的壳,究竟是在哪一天,由谁,亲手为他打造的。
是他自己!
那不是选择,而是一道用鲜血和眼泪刻下的封印。
封印了他所有的喜怒哀乐。
那个调皮捣蛋的少年死在了那个夏天。
他翻身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天花板,黑暗中,那个佝偻的身影,和今天在校门口拦住他的、那辆刺眼的红色跑车,渐渐重叠在了一起。
“或许,该找个时间和秦雨霏道个歉。”
李斌躺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最终只剩下这么一个清晰的念头。
他不该无故乱发脾气的,秦雨霏又没做错什么,自己抽的什么风要和素不相识的人发火。
他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感觉脑袋像是被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喉咙干得发疼,吞咽一下都像是砂纸在摩擦。
坏了,这是感冒了。
怎么无缘无故就感冒了呢?
李斌晃了晃昏沉的脑袋,挣扎着下了床。
他走到厨房,熟练地舀出两杯米,淘洗干净后倒进电饭煲,加上水,按下定时的按钮。这样等奶奶回来,就可以直接炒菜,省去不少功夫。
做完这一切,李斌感觉自己像是跑完了一千米,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酸软,骨头缝里都泛着疲倦。
他顾不上别的,晃晃悠悠地走回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连被子都懒得拉。
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也渐渐模糊,很快又坠入了昏昏沉沉的睡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