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预告(2/2)
可大家的心思,显然已经飞到了下周的训练场上。兴奋的讨论声在底下汇成一片嗡嗡的低鸣。
只有谭宏宇,依旧保持着那个“阵亡”的姿势,一动不动。
李斌用笔杆轻轻戳了戳他,小声问:“喂,你怎么了?不舒服?”
谭宏宇缓缓地抬起头,那张脸上混合着绝望、悲愤和生无可恋,活像一只要被送进屠宰场的牛。他一把抓住李斌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斌哥……”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格外凄惨,“完了,全完了。我的快乐时光,我的初中生活,才刚开始,就要结束了。”
李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戏剧化反应搞得一头雾水,只能顺着他的话问:“不就是个军训吗?有那么夸张?”
“夸张?!”谭宏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拔高了音量,引得前排几个同学都回过头来。他赶紧压低声音,凑到李斌耳边,用一种分享世界末日秘密的语气说:“兄弟,你太天真了!你们这群‘新兵蛋子’,以为军训是夏令营?是spy?是体验生活?”
他连用三个问句,每一个都充满了血泪控诉。
“我告诉你,那不是军训,那是渡劫!是九九八十一难的浓缩精华版!”谭宏宇表情痛苦地回忆着,“你忘了?哥是留级生,这该死的劫,我已经渡过一次了!”
李斌这才恍然大悟。
“你想想看,”谭宏宇伸出一根手指,开始给李斌掰扯,“一周时间,每天早上六点不到就得起床,哨声一响,魂都还在梦里,人就得滚到操场上集合。然后呢?站军姿!”
他模仿着站军姿的样子,把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放空,继续诉苦:“头顶着能把人烤熟的太阳,脚踩着能煎鸡蛋的地面。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又酸又涩,不能擦!流到背上,那身破迷彩服又厚又硬,跟砂纸一样,汗一浸,又粘又痒,不能抓!你就感觉有几百只蚂蚁在你身上开派对,而你,就是那个派对场地,只能一动不动地当个活体雕像!”
李斌听着他绘声绘色的描述,下意识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背,仿佛也感觉到了那股难以忍受的瘙痒。
谭宏宇见他有了代入感,诉苦的劲头更足了:“这还只是开胃小菜!还有齐步走,正步踢,左转,右转,向后转……一遍又一遍,直到你怀疑人生,分不清左右腿哪个是自己的。教官的嗓门跟安了扩音器似的,三百六十度环绕立体声,专门在你耳边吼‘动什么动!没吃饭吗!腿抬高!’我跟你说,军训结束,我耳朵里都回响着他的声音,嗡嗡的,做了好几天噩梦。”
他说着,夸张地打了个哆嗦,脸上满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表情。
“斌哥,你是不知道,那种感觉,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唯一的盼头就是吃饭,可等你拖着半条命爬到食堂,吃什么都跟嚼蜡一样。”谭宏宇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哽咽,“一周下来,我感觉自己被扒了层皮,黑了八个度,体重掉了十斤,灵魂都升华了。”
李斌看着他这副“不堪回首”的样子,再看看周围同学依然兴奋的脸,一种奇妙的反差感让他有些想笑,但又觉得谭宏宇确实可怜。他只能拍了拍谭宏宇的肩膀,干巴巴地安慰道:“也许……也许这次的教官比较温柔呢?”
“温柔?”谭宏宇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李斌,“兄弟,你对‘教官’这个物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他们的KpI就是把我们这群小兔崽子练趴下!”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做了个总结陈词,双手合十,对着李斌,表情无比郑重:“所以,斌哥,我的好兄弟。这次军训,我这条命,就拜托你了。要是我中暑昏倒了,你记得把我拖到阴凉地方;要是我渴死了,清明节记得给我带瓶冰阔落。我的游戏账号……就留给你继承了!”
李斌被他这番郑重其事的“临终托孤”彻底整不会了,嘴角抽了抽,哭笑不得。他看着这个活宝,心底那点因为陌生环境而产生的拘谨和不安,似乎也被冲淡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