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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阳谋之毒,龙心泣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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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城,秦淮河畔,一处外表并不起眼、内里却戒备森严的驿馆内。

洪承畴负手立在二楼的窗前,身上依旧穿着那身满清钦使的官服,只是脱去了外罩的大氅。

他望着窗外南京城灰蒙蒙的冬日街景,秦淮河水在远处缓缓流淌,昔日画舫如织、笙歌彻夜的景象早已不见,只有萧索的寒风卷起枯叶,掠过冷清的河岸。

这座城市,他曾熟悉无比,如今却以征服者的使者身份归来,心境早已截然不同。

“洪大人,”一名随行的汉军旗心腹悄步上前,压低声音问道。

“您说……那朱慈烺,真会舍得把孙世振交出来吗?”

洪承畴没有回头,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而笃定的弧度,那是一种将人心与权术玩弄于股掌之上的从容。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字字诛心:

“交,或不交,于我大清而言,都已无关紧要。此乃阳谋,而非阴谋。他要破局,难如登天。”

他转过身,目光幽深,仿佛能穿透驿馆的墙壁,看到皇宫中那位年轻皇帝此刻的煎熬。

“若他交……”洪承畴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残酷的玩味。

“那么,大明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那点军心士气,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前线将士会想,连孙世振这样于国有再造之功、于君有救命之恩的统帅,都能被皇帝轻易舍弃,送给敌国屠戮,他们这些普通兵卒,又算得了什么?届时,军无战心,将无斗志,我大军南下,将如摧枯拉朽。朱慈烺将背上刻薄寡恩、自毁长城的千古骂名,这南明朝廷,也就彻底散了架子。”

心腹听得眼中放光,连连点头。

“若他不交……”洪承畴话锋一转,眼中寒光更盛。

“那么,孙世振与朱慈烺之间,那看似牢不可破的君臣情谊、托付信任,便将产生一道永远无法弥合的裂痕。朱慈烺呢?每次看到孙世振,都会想起自己那个在敌营中生死未卜、可能正遭受非人折磨的妹妹。猜忌、愧疚、怨怼……这些毒草,会在他心中悄无声息地滋生、蔓延。从此,君不似君,臣不似臣,再难同心同德。一个内部撕裂、高层互相猜疑的政权,又能支撑多久?”

他走到桌边,端起早已凉透的茶,轻轻啜了一口,仿佛在品尝这计策的“美妙”。

“所以,交与不交,朱慈烺都是输。区别只在于,是立刻溃败,还是慢性死亡罢了。”

洪承畴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中竟似有一丝……惋惜?

“只是可惜了孙世振此人。孙传庭,倒是生了个好儿子。”他的目光有些飘远。

“观其行事,果决勇毅,知进退,明大势,更有孤身护主、千里转战的忠义。若他生在洪武、永乐年间,凭其才能忠心,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徐达、常遇春那般震动天下的名将,为大明……开疆拓土,青史留名。可惜,他生错了时代。大厦将倾,独木难支。他终究只是臣子,不是皇帝,他的命运……从来由不得他自己做主。”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冰冷而现实:“所以,无论朱慈烺怎么选,这七日之期,都将是勒在大明脖子上的最后一道绞索。我们,静观其变便是。”

与驿馆中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算计不同,此刻的南京皇宫,笼罩在一片死寂而沉重的痛苦之中。

御书房内,门窗紧闭,炭盆里的火明明灭灭,却丝毫驱不散那股渗入骨髓的寒意。

朱慈烺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身上那件明黄色的常服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衬得他脸色越发苍白憔悴。

他面前,摊开着洪承畴今日呈上的那份“国书”,以及另一张纸上,是草草记录的、洪承畴在朝堂上说过的那些字字诛心的话。墨迹未干,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

史可法在殿外求见多次,声音从最初的急切劝谏,到后来的悲怆呼唤,最后化为一声沉重悠长的叹息,脚步声渐渐远去。

朱慈烺知道史可法想说什么,知道他那一腔为国为民的赤诚,知道他反对交换的每一个理由都无比正确,无比重要。

可他不敢见。

他怕看到史可法那张悲愤焦急的脸,怕听到那些义正辞严却让他更加痛苦的话语。

他怕自己会动摇,怕自己会……崩溃。

父皇、母后的面容在脑海中清晰地浮现,然后是妹妹媺娖那张总是带着浅浅笑意、眼神清澈的脸。

他还记得小时候,在春日的御花园里,媺娖追着蝴蝶跑,不小心摔了一跤,哭得稀里哗啦,是他这个做哥哥的笨手笨脚地把她扶起来,拍掉她身上的尘土,用自己干净的袖子给她擦眼泪,学着大人的口气哄她:“娖儿不哭,哥哥在,哥哥保护你。”

那时候,他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天真地以为这天下没有什么能伤害他的家人。

父皇母后也常常摸着他的头,温和而郑重地说:“烺儿,你是兄长,长大了要保护好妹妹。”

他曾经那么用力地点头,拍着胸脯保证:“父皇母后放心!有儿臣在,天下没人能欺负娖儿!”

言犹在耳,誓言铮铮。

可如今呢?父皇在煤山自缢,母后随父皇而去,京城陷落,山河破碎。

他这个兄长,这个皇帝,坐在南方的皇宫里,锦衣玉食,却连世上仅存的、一母同胞的妹妹都保护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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