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朝堂风波,粮权之争(2/2)
弹劾孙世振“擅权”已属敏感,如今又牵扯出“强占民粮”、“驱赶苦主”的指控,性质似乎更加严重。
一些原本事不关己的官员也开始交头接耳,看向御座方向的眼神充满了探究。
朱慈烺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他自然不信孙世振会无故强占民财,但周文望言之凿凿,又牵扯到“朝廷法度”和“商贾民心”的大帽子,让他一时难以直接驳斥。
就在这时,一个沉浑而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压下了殿内的嘈杂:
“周御史此言,老夫不敢苟同!”
只见史可法向前一步,昂然而立,他虽年迈,此刻却须发皆张,目光如电,直射周文望。
“史阁老……”周文望面对首辅,气势不由得弱了三分,但仍强撑着。
“你口口声声朝廷法度,行政纲纪,”史可法不给他喘息之机,语速不快,却字字千钧。
“那我问你,武昌新复,满目疮痍,左逆盘剥数年,百姓食不果腹,易子而食者恐非虚言!孙将军缴获逆粮,眼见饥民嗷嗷待哺,难道要袖手旁观,坐等千里之外的南京朝廷慢吞吞地行文、核查、再下令?等到那时,武昌街头早已饿殍遍野,暴乱再生!孙将军当机立断,开仓赈济,救民于水火,稳定地方,使王师入城而未生大乱,使武昌民心迅速归附,此乃权宜之计,更是大仁大义!岂能因拘泥琐碎程序,而罔顾万千生灵?!”
他环视百官,声音愈发激昂:“至于那些所谓‘湖广粮商’的指控,更是无稽之谈,轻信不得!左逆梦庚横行湖广,其抢夺民财何止粮食?珠宝、金银、田宅,哪一样不是巧取豪夺?如今左逆伏诛,其府库所藏,皆为逆产,自当充公!那些粮商空口白牙,说被抢的粮食是他们的,凭证何在?账簿可全?左逆当年是‘强买’还是明抢,可有字据?若随便来几个人,指认逆产中的某物原是自家所有,朝廷便要归还,那这逆产还抄得有何意义?剿灭逆贼又有何益?此例一开,天下狡黠之徒皆可效仿,朝廷威信何在?!”
史可法的话语,立足于现实利害与大局稳定,将周御史的“法度”论调冲击得摇摇欲坠。
许多官员心中暗自点头,是啊,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孙世振在武昌的做法,虽然程序上不那么完美,但结果无疑是好的,稳定了武昌,还运回了大批粮食解了南京的燃眉之急。
那些粮商,谁知道是不是趁机敲诈?
然而,史可法心中所虑,远比说出来的更为冷酷现实。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从武昌源源不断运来的那些粮食,对于这个新生政权意味着什么。
那是维系朝廷运转、安抚百官、稳定京畿、甚至支撑未来军事行动的命脉!
莫说那些粮商的指控未必属实,即便是真的,此刻也绝不能认,更不能还!
朝廷太需要这些粮食了,孙世振在武昌的做法,或许粗暴,但有效,且符合朝廷的根本利益。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乱世,生存和实力才是第一位的,程序正义和部分商贾的利益,必须为大局让路。
朝堂之上,一时间寂静无声。
周文望面红耳赤,还想争辩:“史阁老,即便如此,孙将军对待苦主的态度也……”
“态度?”史可法冷哼一声。
“军情紧急,地方初定,孙将军日理万机,要整军、要布防、要安抚地方、要筹措粮草军械以应对随时可能反扑的残敌或北虏!几个身份不明、纠缠不休的商人前去聒噪,麾下兵士厉声驱离,何错之有?难道要孙将军放下军国大事,陪着他们一一核对陈年烂账吗?!周御史,你若真有为民请命之心,不妨多想想如何协助朝廷,在这江南之地劝课农桑、恢复生产,让百姓有粮可食,让朝廷有稳定税源,而不是在此纠缠细枝末节,苛责在前方浴血奋战、为朝廷解困的功臣!”
史可法的驳斥,义正辞严,又紧扣“大局”、“现实”与“功臣”这几个关键点,将周文望的弹劾显得既迂阔又不近人情。
许多原本有些摇摆的官员,也渐渐倾向于支持史可法的观点。
朱慈烺坐在御座上,将这场争论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史可法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也听懂了老臣话语背后那未尽的、冷酷的现实逻辑。
他心中对孙世振的信任丝毫未减,但也明白,此事不能仅以“信任”糊弄过去,需要给朝野一个交代。
这场关于武昌之粮、关于程序与实利、关于功臣与法度的风波,显然还远未到平息的时候。
年轻的皇帝,即将面临他登基以来,又一次微妙而复杂的政治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