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残局布子,怒焰暗藏(2/2)
“待我发出撤退信号,”他指向地图上几条预先勘定的路线。
“除前线五千人外,其余所有部队,必须立刻、有序、按照预定路线,向徐州方向撤退!各部到达徐州城外后,不得入城,立刻分散隐蔽于各城门外的树林、丘陵待命!没有我的第二道命令,绝不可擅自行动,亦不可被清军哨探发现!”
他看向负责联络和计划执行的副将:“王副将,徐州城内百姓撤离情况如何?引火之物是否已按计划布置妥当?”
王副将立刻出列,沉声禀报:“启禀将军!遵照将军密令,自三日前起,末将已安排可靠人手,配合城中愿意撤离的士绅,以‘清军将至,恐有屠城’为由,分批引导百姓携带细软从南门、西门撤离,前往淮安、扬州方向。至昨日午时,城中百姓已十去其九,仅剩少数老弱或实在不愿离开者,也已集中安置于城北几处坚固院落,并留有一定口粮。”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引火之物,我军入城前库存的火油、硝石、硫磺,连同从城中各大商铺、仓库征集的柴草、烈酒、桐油等,已由最可靠的辅兵,于昨夜,按照将军所绘图纸,秘密铺设于城中主要街道两侧房屋、粮仓、武库、以及四门内侧城墙根下。所有引火点皆以干草浮土掩盖,连接引信,一点即燃,瞬息可成燎原之势!”
“好!”孙世振眼中寒光一闪。
“一切按计划实行!记住,我们的目标,从不是在这城外旷野与多铎决战到底。我们的目标是——将他和他最精锐的部队,引入徐州城这座精心准备的焚尸炉!”
“诸位!”他目光再次扫过众将。
“明日之战,凶险异常。我率前军抵抗,是为诱敌。撤退之时,清军必定追击甚急。各部撤退途中,需交替掩护,丢弃部分辎重盔甲以惑敌,但核心火器、弓箭必须带走。抵达城外预设位置后,立刻潜伏,无论听到城内何种动静,未得我信号,不得妄动!”
“末将领命!”众将齐声应诺,虽然面色凝重,但眼中已燃起决死的火焰和一丝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与此同时,十里外的清军大营。
与明军营地的肃杀悲壮不同,清军大营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愤怒和躁动。
今日未能一举踏平明军营寨,反而折损了不少精锐,连主帅豫亲王多铎都中了冷箭,这对骄傲的八旗将士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中军金顶大帐内,牛油巨烛烧得噼啪作响。
多铎赤裸着上半身,坐在虎皮垫上,脸色因失血和愤怒而显得有些苍白。
一名随军的萨满医官正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左臂上的箭伤。
箭簇已被拔出,伤口颇深,血肉模糊。
医官用烧红的烙铁烫灼伤口止血时,多铎额头青筋暴起,牙关紧咬,愣是没哼一声,只有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
“王爷,伤口已处理妥当,但伤及筋络,短期内左臂恐难用力,需好生静养。”医官包扎完毕,低声禀告。
“静养?”多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中凶光毕露。
“明日不斩孙世振那狗贼,踏平徐州,本王如何静养?”
他猛地挥开试图给他披上外袍的亲卫,忍着左臂传来的阵阵抽痛,站起身,在帐中来回踱步,如同一头被困的受伤猛虎。
“今日之辱,皆因本王轻敌冒进,中了那孙贼奸计!”多铎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恨意。
“他凭营寨火器固守,暗设陷阱……好,好得很!孙世振,本王倒是小瞧你了!”
他停下脚步,盯着帐壁上悬挂的徐州地图,右手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笔墨纸砚一阵乱跳:“传令下去!全军饱食,好生休整!马匹喂足精料!负伤者尽快处理,能战者皆给双份酒肉!”
他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一字一顿道:“明日拂晓造饭,辰时初刻,全军出击!不分主次,全面进攻!本王倒要看看,他孙世振那残破营寨,还能抵挡几次!”
“孙世振……”多铎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其嚼碎。
“明日,本王定要亲手将你碎尸万段!用你的头颅,祭奠我今日战死的巴图鲁!用徐州全城的鲜血,来洗刷本王的箭伤和今日之耻!”
帐中诸将感受到多铎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意与怒火,无人敢劝。
他们知道,明日,必将是一场更加血腥、更加残酷的屠杀。
豫亲王的怒火,需要用无数的生命和一座城市的毁灭来平息。
夜色更深,徐州城外,双方军营都未真正安宁。
明军在紧张地准备着最后的撤退与致命陷阱,清军在愤怒中积蓄着毁灭的力量。